<p class="ql-block">又是一年七夕,牛郎早早就起来了,天还没全亮,东边天际泛着一层淡紫色的仙霭,那是天庭值夜的神官刚刚收走银河纱帐时留下的余晖。人间炊烟与天庭霞光在半空交界处微微一碰,又各自散开。</p><p class="ql-block">他把早餐摆在桌子上,挑儿女的两个筐子里各放了一大袋水果。</p><p class="ql-block">“快起来吃饭,去见妈妈了!”牛郎先到儿子房间,看儿子眨眨眼,拽了拽被子,又眯起了眼睛睡了。牛郎没好气地呵斥道,“我们早点走,不要叫妈妈等我们!”</p><p class="ql-block">牛郎又敲响女儿的房门:“怎么还不起来,你最喜欢妈妈了。”</p><p class="ql-block">女儿揉着才睡醒的眼睛,慢吞吞地拿着衣服朝身上披。牛郎心里一沉,以前他们像盼过年一样 ,早早就扒着门框等着了,今年兄妹俩怎么了,难道孩子还记着去年七夕妈妈迟到的事情?</p><p class="ql-block">在他千呼万唤下,姊妹俩终于吃过早餐。牛郎挑着担子,一头是儿子,一头是女儿,还有那两袋水果,日夜兼程地赶往天河。</p><p class="ql-block">路上,儿子没头没脑地问:“爹爹,妈妈去年迟来早走,她是不是变心了,不爱我们了!”</p><p class="ql-block">牛郎立马变了脸:“平时我太宠你们了,越大越不知好歹了,再胡说,看我不打你嘴!”</p><p class="ql-block">儿子不服气地翻翻白眼,父亲的脸气得铁青,儿子的心里话没敢说出来:爱情都是双向的,哪有爸爸这样的一根筋,烧火棍一头热。</p><p class="ql-block">这时,另一筐里的女儿也轻声开口:“哥哥说得没错。”她眨着一双和母亲一模一样的丹凤眼,红红的小嘴抿了抿。去年的那一幕,始终梗在她心底。那日妈妈姗姗赴约,父亲满心惦念,可她只顾着回复天庭那边的消息,对他们父子淡淡疏离。父亲夸赞她的新裙,她望见父亲一身布衣,嗅到泥土气息,那一声不屑的“哼”,至今还在她脑海回响。</p><p class="ql-block">女儿的话像根针,狠狠刺在牛郎的心上,他何尝没有感觉。</p><p class="ql-block">他望着前面筐子里一大袋荔枝,后面筐子里一大袋椰子,陷入了沉思。</p><p class="ql-block">荔枝与椰子是他在海南采购的,就因为去年在天河鹊桥相见,织女皱着眉说了一嘴:“以后不要总是红薯、玉米面朝天庭带,让我在姐姐们面前失了面子。那岭南的荔枝、海南的椰子才是我们喜欢的。”</p><p class="ql-block">来天河之前,牛郎放下家里的农活,不远千里南下海南采买了两袋水果,只为心上人高兴。</p><p class="ql-block">三人来到鹊桥,从晨光熹微等到日头西斜。孩子们肚子饿得咕咕叫,儿子耷拉着眼皮,女儿歪在爹爹身上睡着了,嘴里嘟囔着:“以后我们不来了……不想再见妈妈了。”牛郎的期盼也一点点沉下去。快到下午了,织女还没有现身。</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些喜鹊们振翅乱飞,嘴里“叽叽喳喳”,不再搭桥。其中一位比较年轻的男喜鹊忿忿地嚷道:“这样的女人……”另一个年轻的女喜鹊眨巴着眼睛:“要是我的男人、孩子……”一个老喜鹊呆在原地哀叹:“搭桥易,连心难啊。”</p> <p class="ql-block">而此时的天庭,织女刚刚酒醒,原来头天晚上是织女三姐的生日,她把酒喝大了。当时,她的四姐笑着调侃织女:“明天可是与你亲爱的见面的日子,不要喝多了,耽误了亲热。”织女红着脸,那对美丽的丹凤眼都红了,她站立不稳:“不怕,我们都老夫老妻了……”五姐给织女倒了一杯仙桃果汁:“去年你为了与我们玩,你就去晚了,还早早回来,明天你精神再不佳,不怕牛郎变心?”织女睁大眼睛,嘴巴张得圆圆的,吃惊地说:“五姐你怎么这样说,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我这么漂亮,他一个土包子怎么舍得?”</p><p class="ql-block">大姐二姐齐声批评织女:“不要过了,你是凡间真爱的象征,不要丢了我们仙界的脸!”</p><p class="ql-block">第二天她梳妆极慢。云霞裁的罗裙搭在椅背上,她看了两眼,没急着穿。玉钗拈在指间转了又转,迟迟不往发间簪。窗外的祥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她对着菱花镜补了口脂,忽然笑了:“我如此漂亮,让他等等也无妨。”</p><p class="ql-block">姐姐们连声催促,她才脚踏祥云,姗姗来迟。</p><p class="ql-block">展眼一望,天河水流湍急,白雾茫茫,本该架起鹊桥的地方,空无一人。那些往年来搭桥的喜鹊,此刻也不知所踪。</p><p class="ql-block">河对岸,两只敞开的蛇皮袋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一袋露出青褐色的椰子,一袋里鲜红的荔枝,像一颗颗无人接收的心。</p><p class="ql-block">织女怔住了,她有一瞬间的慌乱、愧疚,但很快,这点情绪又被“他竟真的不等我”的埋怨所取代。</p><p class="ql-block">那一瞬间,她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在人间等着她、眼神炽热的青年,河风掠过,她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凉意爬入她的心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牛郎此时坐在家里的凳子上,撸着花白的胡须沉默:有些等待,耗尽了,也就放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