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架下的七夕

王洪武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小时候的七月七,不叫“情人节”。文雅些,称作七夕。它只是一个普通的传统节日,是奶奶传说的唠叨,是母亲烙出来的巧饼,带着温热的香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每逢七月七,奶奶总爱跟我和弟弟讲起那些老话。她说等到夜里,你们去趴在葡萄架底下,能听见牛郎织女说的悄悄话。那会儿年纪小,我们对此深信不疑,一心盼着,能偷偷听见他们到底会说些什么悄悄话。</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一年七夕,吃过晚饭,我和弟弟好不容易等到天黑,真的偷偷溜到村头二大娘家的葡萄架下。葡萄架藤蔓层层叠叠,底下阴沉沉的。晚风吹过来,裹着温热的草木味。我们顺手摘了一串葡萄,看不清熟没熟就吃起来。甜得可口,有的却十分酸涩,费了好大劲才咽下去。然后老老实实趴好,“卧看牵牛织女星”,屏住气息,静静等着,听听牛郎织女到底会说些什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可悄悄话没有听到,只听到远处的一两声蝉鸣和近处的虫叫,长短不一,高低不同。最多的是蚊虫绕着耳畔嗡嗡盘旋,驱赶不尽,不一会儿就感觉脸上、身上、腿上到处都痒。我们趴了许久,又不甘心地坐起身来,透过晃动的叶影,呆呆地仰望着夜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弟弟终于耐不住了,满心失落地小声问我:“哥,是不是奶奶骗我们?这么晚了,怎么还听不到他们说话呀?”又过了一会,实在坚持不住了,弟弟又央求道:“哥,我们回家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望着天上的星星,虽心有不甘,但困意沉沉袭来,我们满是遗憾回到家中,倒头便沉沉睡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清晨,我还在睡梦之中,感觉到身上有丝丝凉意,睁眼看到母亲正拿着切好的蒜瓣,涂抹我和弟弟身上红肿的疙瘩。她只知道我们夜里抓挠得厉害,当得知我们昨晚的这番“壮举”后,先是一愣,随即又气又笑。一边轻轻擦拭,一边嗔怪我们是傻孩子,半夜跑去受这罪。果然,蒜汁涂抹后,就真的不痒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儿时七夕最香甜的念想,当属母亲烙的巧饼。家里有一个老旧的花篮巧饼模子,我们这里俗称“磕子”。父亲说是桃木的,木纹温润,已经被摩挲得光滑透亮。每到这天,母亲早早揉好面团,我和弟弟帮着压模、磕出。磕完一部分花篮巧饼,母亲就让我去邻居家换鱼形、小动物、各式花朵模样的“磕子”,再一一压印、脱模,母亲文火慢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不一会儿清甜的面香就缓缓飘满小院。母亲找来鲜红的毛线,细细穿起,挂在我和弟弟的脖颈上。我们跑遍大街小巷,和小伙伴对比样式。有时候也互相换着品尝。那种温热、香甜滋味至今还留在记忆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夏夜纳凉时,星河璀璨,爷爷总会指着漫天的星辰,细细讲哪是银河,哪一颗是牛郎星,哪一颗是织女星,还有两颗紧紧相依的小星,是他们一双年幼的儿女。风中飘来爷爷阵阵的旱烟气息。他说,牛郎挑着一双儿女,跨过银河,就为一年一次的相逢。那时,虽听不懂别离与思念的深沉,但望着闪闪的星河,觉得这是世间最漫长的相见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爷爷还说,村子里的喜鹊都会在七夕这天飞到银河去,为牛郎织女搭桥铺路。年少的我有点半信半疑。七夕那天,竟真的满村子抬头找平日里随处可见的喜鹊,可一只都没找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后来我走出村庄,才从旁人那里听说,七夕原来还有另一副女儿家的模样。工作后,同事曾和我说起她童年的七夕故事,我才知晓,原来七夕还有另外温柔的女子雅趣,是我童年从没接触过的浪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她说儿时每到七夕,她奶奶都会在灯影摇曳下,教她穿针引线、学习女红。她奶奶说七夕乞巧,乞的是女孩子的巧手,更是安稳女孩子的心性。那些乞巧穿针的温柔,我终究没有见过。而手足之间的相伴,我也同样错过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与姐姐相差六岁,等我记事时,她已在东北鞍山生活。我学会写信后,往往是母亲说一句我就写一句,都是家长里短、母亲思念儿女的话。姐姐从未陪我守过一次葡萄架、也没尝过我脖子上挂着的那串七夕巧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比妹妹大十岁,等她长大追问牛郎织女的故事时,我早已远赴他乡读书。我们手足几人,一东一西,一前一后,错开了姐弟、兄妹之间纯真相伴的岁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所以我的七夕童年,只有爷爷奶奶的传说、母亲的巧饼和村子里寻不见的喜鹊踪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年少时听多了牛郎织女的传说,总以为这就是最浪漫的爱情。但前些日子,读到一段发生在青岛即墨的真情故事后,心底久久不能平静。明白了天上相逢只是传说,而现实的人间相守才是真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多年前,有一对在即墨务工的年轻男女相恋了,但遭到女方家人的极力阻拦。女孩执意赴约,却遭遇一场意外,下半身就此瘫痪。可小伙子没有退缩,顶住压力,和心上人结了婚。一边工作,一边日复一日地悉心照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他们恋爱时曾约定,要并肩登上泰山看日出。为圆心上人这桩心愿,小伙子用背带将妻子缚在身后,徒步攀登七千余级台阶,历时十二个小时,终于登上泰山顶。夫妻俩面带微笑,望向东方,静静地看着日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小时候听爷爷说牛郎织女是一年一见。而即墨的这对年轻夫妻,历经风雨,初心不改,日日相伴。小伙子背着妻子攀过七千余级台阶,那十二个小时的跋涉,这不就是属于他们脚下的银河吗?这个故事让人懂得:真正值得珍惜的,就是这凡尘里三餐四季长久的陪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又是一年七月七。风依旧温柔,我依旧记得葡萄架下的天真,记得巧饼的香甜和喜鹊的神秘。只是,那些悄悄话,不必趴在葡萄架下听了——它们在清晨的粥香里,在药碗腾起的热气里,在深夜掖好的被角里,在两只粗糙的手相牵时,静静地,已经说了好多年,好多年。</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图片选自网络,致谢!侵删)</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