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孙时光

独往

　　儿媳应邀去给别人上茶艺课，得晚些回家，儿子来电让我去接马儿。

我住萧山，儿子一家住杭州主城区，马儿所读幼儿园则在城西。我担心幼儿园附近找不到车位，打算坐地铁去，但见太阳明晃晃的，气温高达37度，而幼儿园离地铁口尚有些距离，自己无所谓，马儿细皮嫩肉的，哪经得起烈日曝晒？最后还是选择开车过去。

这是一所并无独立园区的私立幼儿园，在一幢大楼的四层。周围车位倒是不少，但果不其然都停满了，我只好排队等候，因为必须出来一辆才能进去一辆，不过倒也没等太久就放我进去了。马儿已换了好几个幼儿园了，开始是心元养正，后来是星朗德，现在这个其实也不叫幼儿园，是学前教育工作室。在之前的幼儿园，我也去接过几次，这里是第一次，停好车后，时间还早些，便上楼去熟悉环境。

刚出电梯就听到一片叽叽喳喳声，待走近，门还关着，料想尚未到放学时间，便先在门外等着。不一会儿，门开了，出来的就是马儿最初入园时的老师，看来幼儿园常换而老师没换。她看到我后便转头喊道：“马儿，你爷爷来接你了。”马儿便从教室里飞奔出来，一边响亮地喊着“爷爷”一边扑向了我。去另一间教室换上鞋子，背上水壶，跟老师告别后去等电梯，但电梯迟迟不下来，他就从楼梯噔噔噔跑下去了，我跟都跟不上。

刚上车，马儿便问：“晚饭去哪儿吃？”我说今天爷爷不方便买菜，但带来了水饺和玉米，就在家吃水饺玉米好不好？”“不好，我想去外面吃！”他语气特别干脆。我想水饺玉米的确有些将就了，便说可以的，但也要先回家，因为饺子得赶紧放冰箱，不然就糊了。他说那我们去吃西贝吧！我说到家以后再去吃西贝就不方便了，开车去很难停车，坐地铁公交呢又很麻烦，还是去家附近的新东方吃吧！“新东方是学英语的，又不是饭店”，他边说边笑，明显有取笑的意思了。我说对对，爷爷记错了，那叫什么呢？“东大方。”我说东大方你不是也很喜欢吗？就是不知道儿童餐有没有？他说如果没有的话就吃大人餐。

到了家里，他立马去找零食，然后边吃边坐到沙发上看书。我问他想不想吃玉米，想的话爷爷烧，他头都不抬，像没听到似的。我想先烧了再说吧，等会他想吃就吃，不想吃，他爸爸妈妈回来也可以吃呀。玉米烧好后，再次问他要不要吃，他依旧没有回应，是看书太专注了呢还是懒得理我呢？我坐到他边上，看到他阅读的文字中有姜小牙这个名字，便说：“怎么会有姜小牙这样的名字，是不是牙特别小呀？”他这才转头看我，说：“不是的，因为他爸爸叫姜大牙，所以他才叫姜小牙！”马儿再过三个月就6周岁了，想自己这么大时都还不识字，而他竟能顺利阅读了，真是时代在变，人也在变。

我趁他搭理我时说：“时间差不多了，现在就去东大方吧，书等会回来再看。”这时便见他将封面的折页插入正看的那一页，相当于在做记号，以便再读的时候能很快翻到前次阅读的页面，这倒是个不错的习惯。

东大方离家也就几百米，穿过两个红绿灯就到了，马儿一进门就去拿前台摆放着的果糖，这是每家东大方必备的，大约就是用来吸引孩子的吧。马儿拿了好几颗，还硬塞给我一颗，我说我不要，他说你不是有低血糖吗？我说爷爷犯低血糖都在上午，下午不会的。以前我每次去儿子家，随身都带果糖的，有时拿出糖来正准备吃时，他会来抢，这时他妈妈会说，爷爷是因为低血糖才吃糖的，你抢了爷爷的糖，等会爷爷晕了怎么办？这样的情形出现过几次后，就强化了他爷爷因有低血糖就必须吃糖的印象。

我问服务员有没有儿童餐？服务员说有。我说上次我们来吃，点了一份儿童餐，结果我们大人都快吃好了，儿童餐还没上来，催了好几次都说快了，结果呢，最后告知我们做不出来，害得孩子都哭鼻子了。“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孩子是不能骗的，”我强调说。服务员说你放心好了，绝对有。这样，我又点了两只我吃的菜，就在靠窗的那张餐桌边坐下来等待。

东大方的餐饮环境还是很不错的，菜也做得很精致，就是价格贵点。此时就餐的客人还很少，马儿就在餐厅里跑来跑去，根本坐不住，即便在自己所坐的长软椅上，也一会儿躺一会儿爬，还不断地去拉窗帘，想到他看书时的那份安静，不由得想到动如脱兔，静若处子这个成语。我的菜先上来了，马儿心里可能有点不踏实，竟自己去问服务员儿童餐好了没？服务员说马上会端来的，这才放心地继续在软椅上东滚西爬的。

儿童餐端来的时候其实我已吃完了，我对马儿说，你慢慢吃，爷爷去门口吸根烟。我走到门外点上了烟，恰好隔着玻璃就能看到马儿，见他依然一会坐一会站，偶尔还将两只小脚搁到了餐桌上。他忽然看到玻璃外的我，好像在大声跟我说话，但因为有玻璃相隔，根本听不清楚，于是跑进去问他啥事？他说你外面给我拍个照。我说好的好的，那你认认真真吃。

儿童餐的食材很丰富的，大约有六七种，虽然每一种量不多，但合起来也不少，以马儿平时的饭量肯定吃不完，但没想到，看他吃得吊儿郎当的，居然已吃得一干二净。我偶尔去儿子家烧饭做菜，菜还专门买马儿喜欢吃的，如虾，排骨，牛肉，鱼圆……但总吃不了多少就下桌了，但每次去外面吃，特别是吃西贝儿童餐和东大方儿童餐，胃口都格外好，看来我做的家常菜已提不起他的食欲了。但我还是以为马儿对外面的儿童餐情有独钟，并不完全是因为特别好吃，很可能是因为有一种被专属对待的仪式感，相比于大人餐，儿童餐确实又有色彩又有造型，就连碗碟、勺子看上去都非常卡通。如今小孩大约都这样，宁可吃外面那些花哨的食物，也不想吃家里大人辛辛苦苦做的饭菜，由此不难推断，用不了多少年，传统饮食或将少人问津。

回家的路上，我问他晚餐满意吗？他说满意的。这时太阳快落山了，西边的红霞层层叠叠，煞是好看，马儿在我眼前蹦蹦跳跳的，在霞色映衬下，感觉就像一幅绚丽多彩的油画似的。回到家，儿子儿媳还没回来，马儿迫不及待又到沙发上去看那本书了，我知道他这时是不理人的，便自个泡了一杯茶开始刷手机。也不知过了多久，儿子开门进来了，我说我给你煮点饺子吧，他说正在减肥，不吃也没关系，然后见到桌上的几个玉米，说就吃玉米好了。

我要回萧山了，跟马儿说爷爷要回去了哦！他又没有反应，儿子走过去说爷爷在喊你呢，听到没有？他这才抬起头来，很茫然的样子，儿子说爷爷在跟你说再见呢，他终于明白过来了，有些敷衍地朝我挥了挥小手，很快又低头看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