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阿张

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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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昵称 雪

图 片 自 拍

阿张是我初中同班男同学。他小学毕业已经1米75高了，一双黑而大的眼睛上嵌着长长的睫毛，高高的鼻梁下，薄薄的嘴唇，笑时还有一对小酒窝，下巴上一颗小黑痣。我们都是杭师附小的同学，他在乙班我在甲班。因为都爱好体育，在同一个体校训练，他是篮球队，我是田径队，所以互相熟悉。他喜欢打篮球，起步上篮扣球动作飘逸，每次比赛都引得众多女生喝彩。

1972年9月1号，我们告别小学，成为初一新生。那天早上我和同学们一起走进挂着72（2）班牌子的教室，按课桌上名字坐好，我是三组第二排。上课铃声停后，一个中年男老师走进教室，在黑板上写下黄德超，然后说:“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教语文。按学号我念到名字的同学站起来和大家打个招呼”。当叫到我名字，我站起来面对同学们。突然，我发现阿张坐在二组最后一个，比同学们高出半个头，上身穿着白色体恤，瞪大眼睛，正朝我微笑，一左一右两个小酒窝，帅极了。我忘记介绍自己名字，直直看着阿张，脑子里一片空白，同学们也都惊讶地看向阿张，虽然只有短短几秒钟，却让我尴尬地脸红到脖子根，不好意思向大家鞠了一躬，匆忙坐下。

照片上穿咖啡色裙子是我，前排一个人是阿张。为纪念我们五十岁在绍兴旅游留念。

上午新课本和作业本发了下来，中午回家吃饭时我带着，想包书面。刚出校门就看见阿张推着一辆崭新的黑色自行车和五六个男生在聊天。看见我出来背着大书包，他快步走上前接过我的书包，放在自行车兜里，一起往家走。学校到我家有一公里路，阿张家还要远一点，都要经过我家门口，我住一楼，窗户正对着小路。中午吃饭后，我找纸想包书面，外婆说母亲回来问母亲拿。正说着突然看见窗口递进来一卷彩色的纸，阿张笑着走进来帮我一起包书面。我看着彩色的纸很喜欢，那时物资短缺，我都是用母亲的讲义纸翻过来包书面的。阿张妈妈在一个工艺品进出口单位做会计，所以有漂亮的包装纸。

阿张是一个很细心的人，他看见我带新书回家，就想到我要包书面。阿张手很巧，他包的书面不但工整，还外翻四个脚，不容易卷边。我们班的同学从窗口看见我们在包书面，就等我们一起去学校。我们现在班的同学就是小学甲班和乙班的同学，都是邻居，从小玩到大的，所以不像有些学校男女生不讲话。阿张人缘很好，他不是班长，但是男生都听他的，很多人都围着他转，上学、放学男生们前簇后拥。因为帅很多女生也喜欢和他玩。阿张还有一个妹妹比他小两岁，父亲在一个保密矿场做领导，家境富裕，平时穿戴讲究，衬衣西裤都是熨过的。那时条件普遍不好，我们衣服都是很简陋，阿张的穿着特别引人注目，鹤立鸡群。

开学一个多月后，迎来秋季运动会，我们初一年级有八个班。我每一次出场比赛，阿张都会带我们班的小伙伴，在赛道旁边助威呐喊，我也不负众望，在短跑项目个人和团体赛全部夺冠。男生在阿张带领下夺得年级第一，我们班以女子第一、男子第一，总分第一，拿到三面红旗。我们班的同学集体荣誉感特别强，领奖下来，全班同学簇拥着阿张和我，走回班级，把锦旗挂着后排墙上。从此，阿张和我也成了全校名人。校运动会结束后，我回到体校参加集训，出战市中学生运动会。

当我回校时，功课落下很多，老师百忙之中抽空给我补课，阿张送来课堂笔记本，非常详细，我知道他是为我记的。我去阿张家做作业，张爸爸很喜欢我，每次去他都会给我热一杯牛奶，特殊待遇，其他同学都没有。张爸爸很会做菜，有几次他留我吃饭，我说母亲上课回家晚，外婆年纪大了，弟弟（舅舅的儿子）妹妹小，需要我回家做饭菜。张爸爸不但没有生气，还夸我懂事。我从小没有父亲，看见张爸爸这样和蔼，很是羡慕阿张。初二大年三十下午，阿张妹妹莉莉来找我，说她爸爸妈妈请我晚上一起去家吃饭。母亲听后对莉莉说:“谢谢你爸爸妈妈，年三十要在家里吃团圆饭的”。

重逢后第一次同学会，白衬衣系领带是阿张，后面是我。

大年初一早上起来，我穿上外婆做的新衣服，给外婆和妈妈拜年，大家一起吃年糕。上午天空中飘起雪花，下午变成鹅毛大雪，吃完晚饭，积雪很厚，没过脚踝。我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一排房子的灯光，那是阿张的家。突然，小路上有一个黑影，撑着伞一步一步艰难的在雪地里行走。一阵莫名的心跳，是阿张，我感觉那身影像极了阿张，我双手捂着脸，眼睛不敢眨一下。阿张也看见了我，他收起雨伞，朝我摆手，并快步走来。我看着他冻红的手，说:“怎么不带手套啊”他说:“我喝了一点酒，壮壮胆来拜年”。我们一起进屋，阿张给外婆、妈妈和哥哥拜年，外婆笑着说:“怎么大的雪，等天晴再来拜年也不晚”，阿张认真的说:“给重要的人拜年一定要初一”，我的脸一下子红了，阿张让我年初三中午去他家吃饭。

初三上午，我给家里菜洗好放在厨房，就看见阿张妹妹莉莉来接我，雪开始化了，路变得泥泞。我穿着外婆做的新棉袄，红花小罩衫，开心得像一只蝴蝶。张爸爸做了好多杭州菜，白鲞扣鸡，自己做的鱼圆和蛋饺，红烧鳝鱼段，都是我喜欢吃的。整整一桌菜，五个人吃。回家后我和外婆母亲说起中午的菜，外婆说:“阿张家里这么隆重招待你，给你当未来的儿媳妇看待”。我沉默了一会儿，喃喃自语道:“我每次去阿张家，看见他爸爸就想，如果我有这样一个父亲该多好”。外婆吓一跳，瞟了一眼母亲，看母亲轻轻离去，说我“你这孩子大过年的，不该这样说话，惹你母亲生气”。

过完年，开学了，初二年级的第二个学期开始了。经过一个寒假的训练，我的百米成绩大幅度提高，在春季区中学生运动会上，破区女子百米记录，平市中学生运动会女子记录。被市中学生田径队选入短跑主力队员，除个人100米、200米外，还参加团体赛4×100米接力赛第一棒，4×200米接力赛第一棒。那时阿张参加中学生篮球联赛，他是主力队员，也忙得不可开交。直到期末考试前，我们才回到学校，两个人忙着补课，常常补课到深夜。我们两个人个性都很好强，不服输，期末考试结束，成绩都优秀，才松一口气。

第三排红毛衣是我，最后一排西装白衬衣是阿张

刚放暑假我们开心玩了几天，马上暑假集训开始了，整整一个月才结束。农历七月初六是我母亲生日，那时没有蛋糕，外婆做了虾爆鳝面。因为肉要凭票，鳝鱼和虾不用票。阿张喜欢吃虾爆鳝面，饭后我说过完七夕又要去集训了。阿张特意约了铁林和培馨，陪我七夕下午去西湖看荷花，晚上到保俶山上看星星和银河，他还准备了照相机。第二天中饭后，我和培馨在少年宫广场等阿张和铁林，见面后四个人沿着西湖向断桥方向走，荷花开了很盛，大家正准备拍照。对面走来三个高个子，看见阿张就说:“你怎么还在这里？”他们一通耳语后，我看见阿张焦急的脸，他很为难的看着我，想说又欲言而止。我微微一笑说你去吧，我没事。

晚上我等到九点不见阿张来，就睡觉了，第二天早上5点我就走了。两周后就开学了，因为4×100接力需要四个人一起训练，我被调入杭州高级中学读书，所有手续都是学校办的。杭州高级中学在梅登桥南面，而省少体校在桥北面，只隔一条马路。我每天训练读书，一日三餐都是吃食堂，没有回家过。阿张知道我转学后来看过我，我当时正在训练，只能挥挥手示意。周六休息半天，我回家时去阿张家，张爸爸说阿张去温州比赛了。就这样阴差阳错初三毕业了，我们都没能聚在一起。我顺利升入本校高中，阿张在学军中学读高中，高一寒假过年阿张来找我，我参加测量小分队在安吉地铺，等我回来他去了上海。就这样不知不觉走着走着丢了。

高中毕业那年，高考恢复，我幸运参加高考，红榜提名。因为父亲在海外，我被政审刷了。哥哥已经留城，想再考，不得不去临安插队落户。那年母亲分了新房搬家了，我彻底失去了阿张的消息。

二十年后，1995年夏天我去给三岁的儿子买童装，偶遇老同学铁林，他给我阿张的传呼机号码。晚上回家，我用住宅电话给阿张打了传呼，阿张立马回了，我接起电话，只说了一个:“喂”字，电话那头沉默许久，阿张颤抖的声音传来:“你？雪儿？”

“是我，你好吗？”

“你住哪里？我马上过来”

“朝晖三区×幢×号”。十五分钟后电话响起，阿张说我到了，我起身开门，阿张惊讶看着我，“雪儿，你一点都没变”。我穿着白色短袖T恤牛仔短裤，体重还是一百斤。我问阿张还记得初中历史方老师吗？阿张说:“记得”，我笑着说:“方老师是我公公”。

重逢的喜悦与激动霎时间涌上心头，四目相视，没有责备、没有抱怨、只有关切，关心对方过得好不好？虽然，那时我们年轻傻傻地，没有说过一个爱字，没有牵过小手，也没享受七夕的浪漫。但在那个纯真的年代，彼此理解、彼此欣赏、彼此牵挂，度过了两年快乐地初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