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我家有女初长成

奇奇童

昵称：奇奇童

美篇号：204004339

图片：翻拍于相册

那一年，我二十一岁，正是妈妈心中“我家有女初长成”的年龄。于是，她四处撒网，给我张罗对象。

不得不说，妈妈的能量是蛮大的。她从部队下到地方后，在街道帮过忙；后来分到铁路工作，接触的人就更多了。再加上妈妈热情爽朗的性格，朋友一大堆。

时间不长，妈妈手里有了好几个人选，全是经过层层筛选被她留下的。

对于这些，我一无所知。我只热衷于每天上班，下班后各种学习。再有空闲了，就和趣味相投的小伙伴儿们一起玩儿。

当时我的工作是三班倒。那时年轻的我，精力充沛。即使是上夜班，下班后睡上半天就能满血复活，剩余的时间随便玩儿。就经常不回家，吃食堂，住宿舍。

一天，下白班的我骑车回家，因为第二天是厂休日。那时的我用我妈的话说是个好孩子，平时可以住在厂里，但休息的时候一定是会回家帮妈妈干活儿的。

以往我回到家，妈妈总是嘘寒问暖，各种好吃的拿出来给我，彰显着我在家里的地位，让我的三个弟弟大眼瞪小眼地嫉妒。

可这次不同。妈妈变得有些严肃，直接把我拉到她身边坐下。我有些莫名其妙，不知妈妈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端详了我一会儿，在部队当过文化教员的妈妈文质彬彬地开口：“我家有女初长成啊，家里快留不住啦。妈妈请人介绍了几个小伙子，都很优秀，你从里面挑一个吧。”我就有些目瞪口呆：“妈，我两年学徒期还没到呢，厂里明文规定学徒期间不让谈恋爱的！”妈妈说：“你这不是年底就要出徒了吗，先见见再说，无妨的。”

妈妈连哄带吓带施压，我没办法，勉强应了下来。

见我答应了，妈妈兴高采烈，把她手里的“青年才俊”一个个献宝似地往外晾。

第一个，是她战友的儿子，中央美院大四的学生。妈妈话音刚落，就被我泼了冷水：“不喜欢画画的。”妈妈毫不气馁：“没事儿，没事儿，还有好几个呢。”

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妈，我岁数不算大吧，等我出了徒再说不行吗。”妈妈说：“我不强迫，但你最起码也不能让我白忙活啊。”“好吧好吧，您继续。”

妈妈变戏法似地拿出张照片。照片上的小伙子一身戎装，看上去帅帅的。

我不禁多看了两眼。妈妈一看有戏，说：“这是你李大大给介绍的，是他老乡的孩子，比你大四岁。山西那边部队一个独立营的营长。”

李大大是我父亲的同事，和我家关系很好。他为人憨厚老实，办事情也靠谱，我对他的印象是极佳的。再加上我父母都是当兵的出身，我对军人本来就有着天生的好感；还有就是二十多岁的年轻营长，确实很优秀。我不再犹豫：“妈，别的不看了，就他吧”。

妈妈很高兴：“好啊，我本来也觉得他最好”。

就这样，我把手中的红绣球，抛给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兵哥哥。

妈妈的动作很快，在那个通讯落后的年代，都不知她是怎样做到的。反正到了第二天，想趁休息睡懒觉的我早早被妈妈叫了起来。不一会儿，李大大就带着兵哥哥来我家了。

对于这个兵哥哥我没有一见钟情的感觉，只是觉得人还行。他五官端正，身材高挑，一举一动有板有眼，一看就是大熔炉里熏陶出来的。

短暂交谈，得之他的家在我们附近的县城。父亲是县医院的院长，他是老大，下面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弟弟还在上中学，妹妹作为工农兵学员马上要去大学报到了。

我对这些倒是无所谓，就觉得人好就行。所以妈妈和李大大分别征求我俩意见时，我答应了可以继续。

刚好他也和我的想法一样。李大大就对我说：“正好今天你休息，去小王家里看看吧，他探亲假没几天了。”妈妈也催我：“去吧去吧。”我俩就一起下了楼。他说：“我骑车带你吧。”我推出自行车：“不用，我自己骑车。”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我们来到了清苑县城他的家中。

能看得出来，他的家人看到我的时候，是很欢喜的。全家人一个不拉地陪我坐着，小炕桌上摆着茶水，零食。过了一会儿，他妈妈对他使了个眼色：“我去做饭。”他也就和他妈妈前后脚出去了。

我听见他妈妈在堂屋小声问：“叫啥名儿啊？”他小声说着我的名字。他妈妈说：“挺好的孩子，稳稳当当的。你去叫你爸出来，我让他去买菜割肉。”

他的院长爸爸一点儿架子都没有。听见召唤，对我歉意一笑：“你先坐着，我出去一下。”我说：“好。”

那时候的我特别“社恐”。好在他们家里的人都实在，不会让我难堪。我不爱说，他们就不多说，只是陪我坐着喝茶，时不时给我拿零食吃。记得他妹妹呆了不一会儿跟我打了个招呼就去帮忙做饭，剩下他和他的小弟弟陪着我，老老实实地在一边坐着。我不说话，他俩也不多说，虽然气氛有些尴尬，倒也让我看出了他们对我的尊重。

吃完饭后，他的家人们各找理由刻意回避，给了我俩独处的机会。他从墙上取下相框，把里面他的一张大照片送给我：“李大大拿的那张照片照得没有这张好。”看着照片上英俊的他，我想起了妈妈的话：“第一次见面，只要不讨厌他，慢慢处下去，就会日久生情。”“好吧，”我想：“就这样吧”。

下午四点多钟，他把我送回了家。因为他的探亲假快到期了，所以跟我约定了隔一天还来找我。虽然让我感到有些紧锣密鼓，但考虑到他的假期，也就答应了。

一天后，他准时来到了我家。这次，他带来了四色礼。

所谓的四色礼，是我们这里的习俗，一般是男方家准备的。收到了四色礼，说明男方家里认可这门亲事，有点儿定亲的意思。

兵哥哥带来的四色礼别具一格：一件男式军装上衣，一件女士军上衣，还有一件女式军棉大衣，两块儿做裤子的布料，全是当时最时兴的。

除四色礼外，还带来了一些土特产，花生，鸡蛋，香油什么的，满满的诚意。

可我心里莫名其妙地就有些不舒服。送他走后，我对妈妈说：“还是算了吧。”我妈说：“这不挺好的吗，为啥呀。”我说：“这刚第二次见面，怎么就下定啦，我心里别扭。不喜欢这样，不想继续下去了。”妈妈说：“人家也没做错啥啊，能看出来很喜欢你的。”我说：“反正我不愿意了，正好我还没喜欢他呢。”“那我怎么跟你李大大交待啊。”我不讲理地说：“我不管。我这星期上中班，就不回来了，休礼拜再回来。”

后面的事我是听妈妈说的。李大大把话带到了，可兵哥哥还是来了我家。我妈没有办法，又亲口把我的意思跟他说了一遍。妈妈说他当时哭了，让妈妈就也有些心酸。妈妈对他说：“你是个好孩子，是我家小女不懂事，太任性了。邻居家有个老红军，他小女儿和你年龄相仿，我帮你介绍一下吧。”他说：“不用了，谢谢阿姨。”然后黯然离开。

再后来，李大大来我家串门的次数骤然多了起来。他对我妈妈说：“那孩子这次探亲就是为了解决个人问题的，因为回部队后就要去军事学院深造了。他真心喜欢闺女，所以着急下定礼，没想到弄巧成拙了。”妈妈听了，很是无语。

李大大似乎一心想促成这门亲事，总是时不时地带来他的消息。以至于他军事学院两年学习毕业啦，然后又要升职啦等等等等，全传到我耳朵里。我听了，笑而不语。

这个兵哥哥是执着的。他的消息一直断断续续地由李大大传过来，直到三年后我成了家才戛然而止。

其实这是一段不错的姻缘，但因为那个初长成的小女的幼稚和任性，还没正式开始就被扼杀在了摇篮中。每每想起来，就感到着实愧对那位无辜又痴情的兵哥哥。在七夕前夕，借着青春圈的征文话题，我写下对那位痴情兵哥哥的愧疚，也为他送上晚了半个世纪的祝愿：惟愿他一生平安，幸福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