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龙岩市的客家人与闽南人亲如兄弟处一家

肇之日源

《让龙岩市的客家人与闽南人亲如兄弟处一家》

——陈日源（漳平人）

闽西大地，群山苍茫，两江奔流。汀江自北而南，孕育了客家民系的千年文脉；九龙江溯源而上，滋养了河洛郎的百代风华。在这片1.9万多平方千米的土地上，客家人与闽南人毗邻而居、血脉交融，共同书写了闽西的壮丽史诗。然而，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却时常萦绕人心：同处龙岩一市，客家人与闽南人，如何真正做到亲如兄弟、处如一家？

一、一府一州，千年兄弟

欲知今日之融，当溯历史之源。

闽西自西晋太康三年（282年）设立新罗县以来，1700余年间，逐渐形成了一府（汀州府）一州（龙岩州）并存的格局。唐开元二十四年（736年）置汀州，辖长汀、黄连、杂罗三县。龙岩先为汀州属县41年，后于唐大历十二年（777年）改属漳州，转隶长达957年。清雍正十二年（1734年），龙岩县升格为龙岩直隶州，领漳平、宁洋二县。至此，闽西地域一府一州并存的格局正式确立。

汀州府，是客家首府；龙岩州，则是闽南河洛人在闽西的重镇。一府一州，如兄如弟，同处闽西，各具风采。汀江流域诞生了客家民系，九龙江上游则孕育了福佬民系的一支。两条江、两个民系、两个州府，千余年间“如影随形，创造了互为平行的两种文化”。

然而，若仅看到“平行”，便错过了历史更深层的真相。杨国桢教授在其田野调查著作《福佬与客家之间》中指出，龙岩“地理位于闽西山地与闽南平原的接合处，行政管理曾在客家人主导的汀州府与闽南人主导的漳州府之间流移，语言也受客家话和福佬话（闽南话）的双重影响”。龙岩话受闽南话和客家话影响而自成一体，“不仅客家人听不懂，连闽南人也听不懂”，个别学者甚至将其列为福建六大方言之一。龙岩“自设县以来，历史上地方社会行政管理权曾在客家人为主体的汀州府与闽南人为主体的漳州府之间转换流移”。这种行政区划的流移与语言的交融，正是两种文化千年互动的最好见证。

有学者精辟地指出，“龙岩文化是闽南文化的一部分，闽南文化是龙岩文化的母体文化”，而“在客家文化与闽南文化相冲撞的过程中，龙岩文化成为闽南文化与客家文化亲密接触的历史金桥”。这座“金桥”，便是龙岩州的历史使命——它从来不是两种文化的隔阂之墙，而是沟通山海、联结两脉的纽带之桥。

二、同源共祖，各美其美

客家人与闽南人，根源何在？

答案只有一个：皆出自中原。无论是“衣冠南渡”“八姓入闽”的中原移民，还是沿汀江南下的客家先民、自九龙江入海口溯流而上的福佬先民，都“属中原南下汉人的后裔”。他们“共同开拓了祖国的辽阔疆域，共同缔造了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共同书写了辉煌的中国历史，共同创造了灿烂的中华文化，共同培育了伟大的民族精神”。

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各民族文化相通，是中华民族铸就多元一体文明格局的文化基因”。“各民族之所以团结融合，多元之所以聚为一体，源自各民族文化上的兼收并蓄、经济上的相互依存、情感上的相互亲近，源自中华民族追求团结统一的内生动力。”这番话，正是对龙岩客家人与闽南人关系的精准概括。

费孝通先生晚年提出的“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十六字箴言，更是为龙岩两种文化的和谐共处提供了深邃的智慧启迪。客家文化崇文重教、自强不息，“一条扁担走天下”；闽南文化向海而生、敢拼会赢。二者各有其美，各具其长。客家土楼与闽南红砖厝，客家山歌与闽南南音，客家酿豆腐与闽南蚵仔煎——这些差异不是隔阂，而是财富。

放眼全国，“一市多民系、一市多语言、一市多文化”的案例不胜枚举。广东生活着广府、客家、潮汕三大民系，形成了“历史积淀深厚、革命遗存丰富、民系特色鲜明、国际交流互鉴的岭南文化”。中山市从香山到中山860多年来，“实现了广府、客家、闽南三大方言民系居民的守望相助、和睦共处”。泉州更是一个“多族群、多宗教、多文化并存的'世界性社区'”。这些城市无一不是在承认差异、尊重特色中实现了融合发展。

龙岩的情况，与这些城市何其相似，又何其独特——独特就独特在，龙岩不仅有“一市多民系”的共存，更有“一府一州”千年兄弟的历史传承。

三、山海协作，红色基因

如果说历史是根脉，那么土地革命时期闽西儿女的共同奋斗，则是两种文化融合的最生动注脚。

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闽西儿女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抛头颅洒热血，英勇奋斗，不怕牺牲，坚持'二十年红旗不倒'”。闽西成为中央苏区的重要组成部分，“成为两种文化融合而成的闽西文化发扬光大的典范”。无论客家人还是闽南人，在红旗之下并肩战斗，用鲜血和生命铸就了共同的红色记忆。这片红土地，“闽南文化、客家文化和土著文化在这里相互激荡融合”。

新中国成立后，闽西的行政中心迁至龙岩，原龙岩县治成为闽西中心城市。龙岩市作为一个行政区划，将客家与闽南两种文化纳入同一行政框架之下。这一安排，既是历史的延续，也是时代的必然。

近年来，龙岩市深度挖掘闽南文化、客家文化，“在提升文化影响力上携手并进”。2025年，龙岩申报的国家级客家文化生态保护试验区通过验收，历时18年锲而不舍。龙岩持续打造“海峡客家”品牌，依托“宗亲、乡亲、姻亲、民间信仰四条纽带”开展客家文化交流。与此同时，闽南文化在龙岩新罗区、漳平市等地同样得到传承与弘扬。

龙岩与厦门的“山海协作”更是两种文化联动发展的当代典范。厦门得海纳百川之博大，龙岩依群山绵延之伟岸。“我住江之头，君住江之尾。彼此情无限，共饮一江水。”厦门与新罗、漳平同属闽南语系，“相似的语音、词汇和语法结构，使得两地在交流上更加便捷，也加深了两地人民之间的情感联系”。两万多厦门知青曾扎根闽西红土地，将青春献给第二故乡。厦龙两地“历史相融、语言相通、地缘相近、风俗相交”，这正是山海协作的人文根基。

四、归于一同，携手共进

客观而言，龙岩市内部关于“冠名”的议论时有耳闻。有人提出，若龙岩市改名“龙州市”或“闽客南市”，或许能消弭纷争。这种想法虽不无道理，但未免舍本逐末。

行政区划的名称固然重要，但比名称更重要的，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心是否相通、情感是否相融。龙岩市冠以“龙岩”之名，恰是对历史的尊重——龙岩自唐天宝元年得名，至今已近1300年。龙岩州作为历史上融合闽南与客家山海协作的文化纽带桥梁，其名本身就是两种文化交汇的历史见证。以“龙岩”冠名闽西，不是对客家文化的遮蔽，而是对历史事实的承认——龙岩从来就是“福佬与客家之间”的那座桥。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要正确把握共同性和差异性的关系、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和各民族意识的关系、中华文化和各民族文化的关系、物质和精神的关系。”这段话为我们提供了根本遵循。龙岩的客家人与闽南人，正是在“共同性”与“差异性”的辩证统一中找到了共处之道。

客家人口占龙岩市总人口的80%以上。但数量多少从来不是文化优劣的标尺。客家文化有客家文化的厚重，闽南文化有闽南文化的灵动。二者同源于中华文化，衍生出两种不同的文化脉络，却从未发生根本性的文化冲突。正如费孝通先生所言，“'多元一体'的思想也是中国式文化的表现”。多元是要素和动力，一体是主线和方向。在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中，“一体包含多元，多元组成一体”。

五、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让龙岩市的客家人与闽南人亲如兄弟处一家，既非空洞的口号，亦非遥不可及的理想。它需要我们在以下几个方面持续努力：

在文化认同上，承认两种文化同源于中华文化，各有特色、各具价值。客家文化不是“他者”，闽南文化亦非“异己”。二者都是中华文化百花园中绚丽的花朵。

在习俗共情上，互相欣赏、相互学习。客家人走进闽南的祠堂庙会，闽南人体验客家的土楼山歌。在节庆中共聚，在礼仪中互通，让习俗的差异成为互鉴的契机而非隔阂的藩篱。

在行政归属上，在龙岩市委市政府的统一领导下，发挥“一市有一府一州的兄弟组合优势”。既尊重客家祖地的历史地位，也珍视龙岩州的文化传承，让两种文化在同一行政框架下各展所长。

在思想大同上，以中华民族复兴为共同目标，以闽西崛起为共同愿景。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在这片辽阔、美丽、富饶的土地上，各族人民都有一个共同家园，就是中国；都有一个共同身份，就是中华民族；都有一个共同名字，就是中国人；都有一个共同梦想，就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这“四个共同”，正是龙岩客家人与闽南人团结奋斗的最大公约数。

在道德养成上，传承客家“崇文重教、自强不息”的精神与闽南“敢拼会赢、向海而生”的气魄。让两种文化的优良品德在交融中升华，在互鉴中光大。

在文化源流与追根溯源上，厘清两种文化同源异流的历史脉络。客家先民“自中原南下徙赣，再由赣徙闽”；闽南先民同样“八姓入闽”从中原而来。汀州是客家首府，龙岩是河洛郎的聚居地。溯源归宗，皆是炎黄子孙；追根问底，都是华夏儿女。

在山海协作上，发挥龙岩作为闽西山地与闽南平原接合部的地理优势，承续龙岩州作为“闽南文化与客家文化亲密接触的历史金桥”的历史角色。在新时代山海协作中，让客家山区文化与闽南海洋文化再次碰撞出绚丽的火花。

在接受差异、联于相同上，正如费孝通先生所教诲的，“各美其美，美人之美”。差异不是分裂的理由，而是互补的基础；相同不是同化的借口，而是团结的纽带。

在互相欣赏、相互学习上，让客家人欣赏闽南人的海洋胸襟，让闽南人学习客家人的坚韧品格。在欣赏中消除偏见，在学习中增进理解。

在携手共进、团结奋斗上，为中华民族复兴、为闽西崛起而共同努力。客家文化生态保护实验区的成功通过验收，已经证明了龙岩人民“锲而不舍、久久为功”的精神。这种精神，正是客家人与闽南人共同的精神财富。

结语

龙岩，这座“福佬与客家之间”的城市，从来就不是文化对立的战场，而是文明交融的试验田。汀江与九龙江在此分流又在此交汇，客家与闽南在此分野又在此融合。一府一州，千年兄弟；两种文化，一个家园。

让龙岩市的客家人与闽南人亲如兄弟处一家——这不仅是历史的呼唤，更是时代的命题。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征程上，在闽西崛起的奋斗中，客家人与闽南人应当携手并肩，以兄弟之情共担风雨，以手足之义共创未来。

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指出：“中华民族是各民族长期交往交流交融的结果，各民族只有不断团结融合、自觉融入中华民族大家庭，才能拥有更美好的未来。”龙岩的客家人与闽南人，正是在这“长期交往交流交融”中，书写着属于自己的融合篇章。愿这篇章越来越精彩，愿这兄弟之情越来越深厚，愿闽西的明天越来越美好！

2026年8月18日定稿于长汀

附：闽西职业技术学院授予陈日源为客座教授视频。自此我开始研究在闽西的客家人与闽南人的历史。

关于汀州客家人和龙岩州闽南人相处千年的历史是我研究的课题。

陈日源所著的长篇历史小说《客家英雄》本月即将出版。此篇文章背景音乐是由陈日源作词，肖发灿作曲的《客家英雄》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