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与清醒——读《瓦尔登湖》有感

春风

《瓦尔登湖》我已经反复品读三遍有余。梭罗笔下瓦尔登湖四季流转的风光鲜活灵动，花草鸟兽的描摹细腻入微，可比起景物刻画，更打动我的，仍是藏在文字深处、一次次叩问本心的哲思。一遍遍细读下来，好似陪着他在湖畔木屋，完整走过了一段沉静独居的岁月。

他写下一句话，久久萦绕在心头：“大多数人都过着平静的绝望生活。所谓听天由命，就是深入骨髓的绝望。智慧的一点，便是绝不做令人绝望的事。”细细思索，此言句句戳中现实。何为清醒的智慧，大抵就是主动挣脱麻木的沉沦，拒绝在日复一日的妥协里，任由人生坠入无声的绝望。

此刻我伫立湖边，眼前并非梭罗笔下的瓦尔登湖。青灰色小鱼成群聚在水面，接二连三浮出湖面吐着泡泡，反复沉浮、不停翻身，想来是水下溶氧匮乏，不得已游到水面换气。这只是生灵本能的求生反应，它们不懂思考，自然不会滋生人类独有的烦恼与思虑，更不会拥有梭罗这般深刻的精神求索。

又想起梭罗有趣的思辨：我时常思索，究竟是人在放牛，还是牛在牧人？人类看似手握更多自由，可深究下来，二者并无本质差别。我们都在既定的节奏里，任由时间缓缓流淌，直至生命消散在茫茫宇宙。一如他的绝妙比喻：时间犹如供我垂钓的一条小河。我喝着河水的时候看见了河底的沙土。原来它这么浅啊？河水汩汩的流去，但永恒却留了下来。

“让我们像大自然一样从从容容地度过每一天，不要让落在轨道上的硬果壳或掉在轨道上的蚊虫的一扇翅膀将我们抛出轨道。”放眼当下的湖畔，野鸭自在浮游，夏蝉在枝头不倦鸣唱，主人牵着小狗缓步闲逛，孩童骑着单车穿梭林间，流云在天际缓缓舒展，万物都有着松弛自在的步调。

就在两个小时之前，湖边的众人或许还坚守在各自岗位，或是埋头操劳、严谨履职，或是满心愁绪、心事重重。可当踏入这片湖畔，所有人暂且卸下重担，只剩散步散心这一件简单的小事。

梭罗曾由衷赞叹：太阳、风雨、夏天、冬天——这无法描写的大自然的纯真和恩惠，它们永远提供给人类这么多的健康，这么多的快乐！大自然拥有治愈一切的力量，孕育生命，包容情绪，人终要学会放下紧绷的心弦，坦然拥抱自然，与天地相融共生。

他也曾坦然直言，瓦尔登湖的日月星辰、整片天地，在精神层面尽数归他所有。于此刻的我而言，眼前这片湖水，也完完整整独属于我。静立岸边，耳畔是此起彼伏的虫鸣蝉噪，小鱼轻划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处处都裹挟着温柔的诗意。

人太容易在日复一日里固化生活模式，久而久之，便踩出一条难以挣脱的固定轨迹。习惯拥有极强的力量，既能让纷乱浮躁的生活归于安稳，也能让安稳的日子慢慢陷入死寂。梭罗告诉我们：不必盲从世俗既定的人生模板，不必困在一成不变的惯性里麻木度日；既要保有从容度日的定力，也要守住审视自我的清醒，不陷入平静的绝望，遵从本心，审慎且从容地走完属于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