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繁华图》（下）——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可爱鱼头

《姑苏繁华图》有多震撼，我们可以来看一组数据:描绘各色人物4800 余人, 房屋建筑2140 余栋, 各式桥梁50余座，大小船只近400艘，姑苏繁华图里商铺200余家，涵盖了珠宝，丝绸，医药，钱庄，粮食，酒肆等50多个行业。而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全卷人物800余人，房屋楼宇30余栋，船只28艘，店铺30多家。姑苏繁华图里徐扬究竟埋了多少个彩蛋？两百年前的姑苏城到底有多繁华？这篇我就来详细说一说。 美食篇——《姑苏繁华图》里藏着的31家美食店一.面食控：苏州人爱吃面食，270年前就这样了。 1. 精洁馄饨：整幅长卷里，徐扬极少重复绘制同一个商号，可这家精洁馄饨他画了两次，一次在阊门运河码头边，南来北往的商客，扛货的力夫在此歇脚，另一次在胥门内的街市上，一个品牌布局两大核心商圈，两百多年前的苏州人，已经在做连锁经营了。 精是用料精细，手工考究，洁是店面干净，后厨清爽，苏州人把对品质的讲究写进了一块小小的招牌里。2. 三鲜大面——苏州面分“大面”，“中面”“轻面”，大面就是两种以上纯荤浇头的面，是当时的顶配。 3. 馒头:北方叫包子，但在苏州，我们都叫馒头，如肉馅的，叫“肉馒头”，菜馅的叫“菜馒头”，豆沙馅的叫“豆沙馒头”，没有馅的叫“白馒头”，还有“生煎馒头”、“小笼馒头”、“刀切馒头”，甚至于膝盖，苏州话叫“脚馒头”。 但同为江苏，南京就叫“包子”，记得那时候去南京读大学，在食堂，跟师傅说给我两个“菜馒头”，他很奇怪的看着我，后来才明白，南京都叫“包子”，所以馒头的称呼究竟在哪块区域流行，或者在你的家乡，馒头还有别的称呼，大家可以在评论区告诉我。 二．高档酒楼——画中最气派的是二层楼房的酒楼，招牌上写着：“家常便饭”“各色小吃”“五簋大菜”（“五簋”就是五道菜，后来成了菜多菜优的代名词）“本号包办各色酒席”（二间门面）清代苏州人办婚丧宴会，虎丘山前的三山馆是首选。该店清初就开了，原名白堤老店，烹饪之技为时人称道，满汉大菜及汤炒小吃多达149种，点心26种！ 墙上写的是 "五簋大菜"，专指上档次的宴席, 就像现在饭店的豪华宴席一样。这个五簋大菜在姑苏繁华图里多次出现。 三．糕点茶食画中木渎斜桥边，有一家茶食店，门口高悬五块招牌，一种糕点一个专门店。而清代苏州人吃糕的讲究从名字就看得出来。 “状元糕”——彩头满满，苏州是状元之乡嘛！“太史饼”（又称太师饼）——名字就带贵气“桂花露”“玉露霜”——听名字就甜到心里“乳酪酥”——宝玉留给袭人的糖蒸酥酪，就是这种！苏州人吃糕严格遵循“春饼、夏糕、秋酥、冬糖”的规律。 四．名酒酱菜画中“名酒”出现了6次！还有“酒店”“酒馆”遍布街头。清代苏州酒业发达，“十月白”“三白酒”都是当时的网红酒。 酱菜也不含糊：“酱园”“上用小菜”“甜酱小菜”“秘制小菜”“伏酱”苏州甜面酱天下闻名，“四时可造，伏中者佳”，所以叫“伏酱”。 五．各地风味汇聚“金华火腿”“南京板鸭”“宁波淡鲞”“南河醃肉”种种南北美食在此汇聚，包容与多元，亦是“繁华”的最佳注解。 270年前的苏州人，也在为一口好吃的排队，也在河边支起小摊吃夜宵，也在酒楼里办酒席吹牛皮。人间烟火，古今相通…… 《姑苏繁华图》长12.41米， 共绘260余家商铺，其中丝绸店铺14家、棉花棉布业23家、染坊4家、酒坊4家、凉席业6家、漆器业相关5家、金银首饰玉器类8家、书籍书画业10家、灯笼业5家、医药业13家、扇子业2家，盆景业2家…… 涵盖丝绸棉布、粮食金融、饮食、医药、文教、手工业、南北杂货各大行当， 是乾隆时期苏州商业的直观记录。乾隆时的苏州, 陕西人史茂称:"苏州为东南一大都会, 商贾辐辏, 百货骈阗, 上自帝京, 远连交广,以及海外诸洋, 梯航毕至。除了刚刚介绍的美食，我们再来看看画卷中提到的其他行当。 商业篇丝绸纺织业（苏州核心产业 )吴江震泽特产绸湖州、濮院名绸山东山蚕茧绸进京贡缎、汉府八丝、妆蟒大缎绸缎袍褂、纱罗绵绸 松江大布布行斜纹布行青蓝梭布 太仓棉花 染坊画中染料染业共4家。明后期起, 苏州就成为著名的染色业中心。染坊兼染丝绸、棉布和各种色线,凡是湖州和盛泽、濮院等城镇织就的丝绸生货, 松江、太仓以及常熟等地织就的棉布, 通常都要运到苏州染色,因而作为三大官营丝绸生产中心之一和棉布加工业中心的苏州,在清代染业更加发达。康熙五十九年,苏州城中专业染坊和由字号兼营的染坊多达64家。雍正年间, 染工由七八千人增加到一万余人, 染坊当又有增加。当时苏州城中的染坊行业间已经有了明显的分工, 专染蓝黑深色的为蓝坊、元（坊 ) , 浅色的称为浅坊, 染青色的为青坊, 染黑色的称大红坊 , 染杂色色彩的称杂色坊。这些染坊,原来主要分布在阊门外和虎丘一带。 粮食、油烛行米行粮行蜡烛店油行柴炭行 官盐 手工业器物店铺金银首饰银楼 定织细席店：虎丘名席，苏州草席特产 漆器、油漆店 窑器瓷器店 靴铺 铜器 这是前面提到过的万年桥大街上的"香水浴堂" , 也就是澡堂子。因为在苏州这个澡堂子的外观像馒头,所以当时也有用 "馒头" 代称澡堂的哦。酒足饭饱后再去香水澡堂子来个水包皮笃悠悠的苏式慢生活，做个神仙也不换。 金融典当典当行、钱庄、招牌可见“复典老行”。边上还有灯笼店、命馆、杂货行、糖行 当铺 文教书画大雅堂书坊（百年以上的老字号）：刻印售卖古今书籍清代的苏州出版业依旧发达，既有当代书籍的出版, 也有历代古籍的售卖。苏州有很多百年以上的老字号，但在《姑苏繁华图》里，明确能看到的很少。 各类扇子店繁华的工商业与手工业背后，是支撑起姑苏繁华的庞大“苏州制造”基础，这些店铺背后的苏州丝绸刺绣、苏式玉雕、苏州漆器、苏式雅扇、苏式装裱、苏式灯彩、苏式金银细工等技艺，构成了令人赞叹的“天工苏作”，引领着明清时期自民间、至文人、乃至宫廷的审美风气与时尚潮流。 乐器店，招牌写 "琵琶弦子”。苏州评弹、苏州昆曲还有江南丝竹都要用到琵琶和三弦这两个乐器。如果有一个吴歌小曲,那绝对是用琵琶或者三弦更合适。所以在《姑苏繁华图》上可以看到很多次琵琶出现。 在12米长的《姑苏繁华图》里，有一块“松萝茶室”的招牌。 松萝茶来自徵州。茶叶通过商人、舟船与驿道进入苏州,成为城市市场的一部分。茶室提供座位、茶水与服务，让饮茶从家庭活动,转化为可消费的公共空间。 书画店、花木盆景店《姑苏繁华图》让我们看到 "消费生活"，而吴门书画提示另一种繁华：文化本身也形成了旺盛需求。当一座城市足够富裕,它不仅创造购买商品的人,也形成有能力、有兴趣购买书画、参与文化生活的人群。繁华开始从物质消费, 进入文化消费。 医药行业药铺、药材行，街巷随处可见 《姑苏繁华图》上可以看到非常多的算命摊或铺子。 这里有个招牌，叫“六壬神数”“六壬神数”是古代中国一种占卜术数，简单说就是算命、预测吉凶的行当。和画里同时出现的“测字”“看相”属于同类，都是清代街头的“玄学服务业”。 “六壬”是什么来头？六壬是中国古代三大顶级术数之一，和太乙神数、奇门遁甲并称“三式”，被术数家誉为“三式之最”。名字怎么来的？“壬”是天干之一，五行属阳水。《汉书》说“壬养万物于下也”，意思是万物在水里孕育生长。“六”取自“天一生水，地六成之”。所以叫“六壬”，合起来就是：以阴阳五行，天干地支为基础推演人事吉凶的占卜体系。历史悠久，从汉代传到清代六壬的起源可以追溯到汉代，《隋书·经籍志》里就有相关典籍记载，唐宋时期理论体系成熟。明清时期广泛流传于民间，清代官方也很重视，曾编纂《御定六壬直指》等典籍，但市井街头的“六壬神数”招牌，更多是江湖术士的谋生工具。 婚庆篇看完商业，我们来瞧一瞧《姑苏繁华图》上热闹的婚庆仪式——木渎香水溪上扎彩大船迎亲。 我们可以看到大船上停着一个大红的轿子，这个船的规格非常高。河岸上就是我们前面介绍过的两层高档酒楼。 船头鸣锣开道。 船头站着三个披红挂彩、身穿官服朝靴的引轿人和铺挂着织锦帐幔、各色织品且高楼挂灯的花轿，应该是已经接到新娘了。 装饰彩绸的扎彩大船和迎亲的人群。 迎亲的女眷抱着孩童 船舱后室里安静等待的女眷。 大船的桅杆已然放下。 一条简易的舢板乐队船。打头阵的两位正在吹奏欢快的乐曲，九个坐着的乐手吹拉弹唱，好不热闹。 这一船家伙事儿和仪仗队，靠两个人摇撸摇的直冒火星子。 黑色的“状元及第”和红色的“翰林院”纱灯掌扇开道引路。平民婚礼即使家中无人做官, 也会借"状元及第"、"翰林院"等字的纱灯来装点门面, 图个吉利彩头。 岸边的酒楼上座无虚席，桌上菜色丰富，一应俱全。 吃菜饮酒，独酌聚会，各得其乐。 两岸看热闹的人群，目光汇聚。 爬上屋顶盛点大酱的功夫正好看个热闹。 《姑苏繁华图》有两处婚礼的场景, 正好对应的是迎亲和拜堂。画面来到了黄鹂坊这边，有一大户人家正在举办婚礼。这户人家的排场不小, 在婚礼一墙之隔的街道上停满了轿子 , 应该都是赴宴的宾客乘坐的。 画面显示的是新婚拜堂的场面, 按照古代三拜的习俗, 应该是二拜父母高堂, 可以看到新郎是跪拜, 而新娘则是在丫鬟的搀扶下站着拜堂。 新郎新娘身后, 这时候还有仆人抬着整箱的礼物进来, 想必是后来的宾客。在庭院的左侧停放新娘乘坐过的花轿 , 而且, 可以看到此时还有匆匆赶来的客人, 这场景跟我们现在婚礼开席了, 还有人迟到一模一样。这里有个比较有意思的细节，当年结婚这样的喜事，并不是大红灯笼高高挂，而是挂了清一色的白灯笼，就连门口巷子里的仪仗队，也是人手一盏白灯笼，可能白灯笼更亮，寓意“照亮前程，前程似锦”。 徐扬作为苏州人, 应该很清楚苏州婚礼的习俗, 特别是在画这幅画的内容布置上是有规划, 所以他专门在题跋中写道了 , 也难怪在专家的评述中, 认为这是苏州城清代婚嫁习俗的一手资料了。 戏曲篇——藏在《姑苏繁华图》里的三场大戏1. 狮山城外的露天大戏台：这里可不是城内高雅昆曲，这是清代苏州最火的乱弹草台戏，乾隆年间规矩特别严，正统昆曲能进城，但是热闹奔放的乱弹只能在城外演出。这是一场接地气的民间演出。清代苏州，春台社戏是乡间最常见的大众娱乐活动。这种乡间的热闹，一直到近代，还迷倒过鲁迅先生。《清嘉录》中记载 "二三月间，里豪市侠，搭台旷野，醵钱演剧，男妇聚观，谓之春台戏。" 可见 "民间众筹" 是这类乡土戏的基本运作模式。 演出的剧目也相应热闹许多，图中正在演的可能是 《红梅记 .打花鼓》 , 正演到调戏情节，场下观众看得也是目不转睛，可能还打赏了一盘馒头。戏台虽是临时搭建的，但一点也不含糊。 普通站着看戏的人群清一色全男，而清代的“剧女" 们想看戏，只能在旁边的VIP雅座区，这当然是不便宜的，穷人家的女孩想来是看不上戏的吧。 还有一些在河里乘船路过来看的，有爬在树上看的，远处田埂上有个人扛着板凳来看戏了。 2. 往城里走，日晖桥边的邻水小楼，又是另外一种画风，没有草台的喧闹，不用人山人海扎堆，就是河边小楼丝竹轻响，伶人浅唱轻舞，这是苏州城里普通人生意人街坊百姓的日常娱乐啊，不张扬不喧闹，临河听曲依水赏月，是烟火苏州的惬意之处。 3. 第三处是真正的姑苏顶级风雅，藏在深宅园林深处——木渎遂初园内。厅堂铺着红氍毹，宾主从容落座。 台上有两位演员，一位女子身立木桶旁，垂眼落泪，一边站着少年，正是昆曲经典《白兔记》的选段，这出戏在清代苏州士绅堂会极为流行，高堂之内，庭院深深，昆腔婉转悠长，听曲养心，这就是古代江南士人最高级的生活方式。嘉靖年间昆曲兴起后, 到明末,史玄评论道:"今京师所尚戏曲, 一以昆腔为贵。”随着"梨园共尚吴音"的风行,竟至出现"多少北京人,乱学姑苏语"的盛况。清初, 李渔称：“无论在南在北, 在西在东，亦无论剧中之人生于何地, 长于何方,凡系花面脚色, 即作吴音。"从填词度曲到登场表演, 均以苏州戏为时尚。” 昆曲一般被视为 "雅部" , 原因在于成形的过程中, 有大量的文人在编戏、排戏、改戏和调教伶人。文人赏戏, 很多时候不是整本整折而是一二演员小唱, 只赏最精华的身段和水磨腔。 船舶篇《姑苏繁华图》上有大小各类船只近400艘，是《清明上河图》的14倍。《姑苏繁华图》上描绘了各种类型的船舶，说实话，我也基本不认识这些都是什么船，我们就当看个热闹，开开眼界吧。 运货船 这里是胥门的“接官厅码头”，图片上大的就是官船，还有一些小舢板。 沙飞船 竹筏 靠在岸边的是游船 游船或接驳船 普通老百姓的渔船 迎亲船 感谢大家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