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在我市摄友圈里,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谁能拍到光影穿越古渡石塔,就是大片。多少人对一个希望,无数次等待,都失望而归。据说至今都没有成片。我第一次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是因为觉得玄乎,而是那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东西,总让人忍不住想亲自去验证。</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后来我才知道,这说法本身就是一个圈内夸张的修辞。不是真拍不到,是成片条件被传得比实际更苛刻——苛刻到什么程度呢?昭关石塔坐西北—东南向,夹在两侧明清砖墙之间,街巷窄、遮挡多,能直射进拱门的光只在冬天早晚低角度短暂出现。西津渡白天游客密,等人流空、天气透、太阳角度对、自己机位对,四要素同框的概率低得让人绝望。更何况,塔体本身是实心雕件,没有可透光的内腔,“光从塔里穿出来”那种物理穿透本来就不可能——你只能拍到光穿过门洞,或者光斑掠过塔身。</p> <p class="ql-block"> 但知道了这些,反而更想去了。自从上次听说这事后,我十分留意。一到傍晚时分,就往西津渡昭关石塔跑,反正去碰碰运气。有时候太阳被云遮了,有时候到了地方发现角度不对,有时候人太多根本挤不进去——每次都是满怀期待地去,灰头土脸地回。但奇怪的是,下一次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脚还是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今天下午五点半左右,我又去了。爬上“五十三坡”,踏上青石板路,一步一步走向昭关石塔。石板路上依然人流如织,川流不息,游客们说说笑笑,大概没人知道这座元代过街喇嘛塔在他们头顶沉默了多少年。</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我抬头看天——夕阳圆润,光芒四射,高高挂在万里无云的天际。心里忽然有了一种预感。我走到“救生会”门口,在石阶上坐下来,慢慢地等。五点四十二分。奇迹出现了。西边的夕阳已落入树梢,柔和的光线照得游客脸庞通红。一缕缕橙红色的光线,穿过昭关石塔的拱门,一条光路铺在过街石塔下的青石板上——那光不是散射的、不是漫溢的,是一条清晰的、有边界的、几乎是“实体”的光路,从门洞的这一头穿到那一头,像有人在天边拉了一根发光的丝线,恰好搭在了石塔的肩膀上。</p> <p class="ql-block"> 我立刻举起手机。上下左右拍,手机倒挂拍,各种拍照选项全试了一遍,点击夕阳、拉下小太阳——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脑子却跟不上眼睛看到的东西。那道光在移动,很慢,但确实在移动。每一秒,光斑的位置都在变,光路的宽窄都在变。我知道它马上就会消失,所以不管有用没用,先拍下来再说。</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最让人抓狂的是,络绎不绝穿过石塔的人们,一次次挡住了那道难得射进来的光线。有人打着伞,有人背着包,有人停下来拍照——每一次遮挡都像在偷走我手里仅剩的时间。急得我满头大汗,汗流浃背,但又能怎样?只能耐着性子,不放过每一秒。</p> <p class="ql-block"> 就这样,两三分的时候过去了。夕阳余晖西移,光线从石塔门洞里撤走,那条橙红色的光路一点一点地缩短、变淡、消失,最后只剩下青石板路本来的颜色。我坐在石阶上,看着空荡荡的门洞,忽然觉得今天很幸运。</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不管摄影圈的传说对不对,不管别人怎么说“那不算”、“那不够完美”,我知道我亲眼看到了,亲手拍到了。由于季节、地理位置、角度、人流,那么多因素凑在一起,能等到这一刻,就是成功的。我暗暗“窃喜”,得意洋洋。</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回家的路上我想,也许摄友圈里那个“至今无人成片”的说法,从来就不是一个技术命题。它更像是一个关于等待本身的隐喻,你愿意为一道转瞬即逝的光,付出多少个黄昏?</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昭关石塔在那里站了七百多年,见过无数个日落。它不会在意谁拍到了、谁没拍到。但那些坐在石阶上等光的人,那些举起手机又放下、放下又举起的人,那些汗流浃背却不肯走的人,他们和这座塔之间,大概已经建立了某种只有彼此才懂的关系。下次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想我还是会去。不为拍到什么大片,就是想再看看那道光。</p> <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