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田老街》乡愁散文

村边老树

文：村边老树

老街的路面由青石与水泥交错铺就，漫长岁月冲刷之下，早已褪去往日的喧嚣热闹，只剩时光漫过后的沉静安然。骑楼夹峙的深巷，历经风雨的洗礼，早已尽显沧桑疲态。微凉的晚风缓缓拂过墙砖缝隙的青苔，曾经盛满人间烟火的老街，慢慢归于清幽，那些鲜活的过往，也渐渐被世人淡忘，无人再细细提及。

街巷东侧立着一座老桥，横跨潺潺流淌的廊田河，河的对岸便是中心坝。桥身底部浸满经年累月的水渍，日复一日被流水摩挲。这座朝夕静立的老桥，默默见证着老街的岁岁年年，阅尽此地世事浮沉、人事变迁。在老街的另一端，老旧的电影院拖着斑驳孱弱的身躯，默然伫立在落日余晖之中。影院门前的百年古榕虬枝盘曲、苍劲挺拔，浓荫层层叠叠，四时常青。庞大舒展的树冠，稳稳覆住门前整片空地，晨昏往复，默默守候着老街的朝夕。影院的墙面早已褪去昔日繁华，布满斑驳痕迹，一把锈蚀的铁锁，锁住一院尘封的旧日时光。

穿过悠长老街，踏过石砌河桥，便抵达对岸的中心坝。成片寻常屋舍之间，一栋两层院落格外朴素，那是大舅曾经居住十余载的旧宅。无数珍贵的旧日片段，皆是踩着老街的青石板，踱步跨过河桥，在坝上屋前静坐闲谈。晚风徐徐漫拂，裹挟着质朴的烟火气息，满是人间最朴素治愈的温情。如今屋舍依旧矗立，模样未曾大变，只是人事早已更迭。所有温暖光景尽数消散，唯有鲜活的记忆，永远定格在这一方小小的院落。落日垂霞，归雁翩然，旧景如昨，故人难寻。

老街的屋廊檐早已朽旧褪色，古朴的窗棂上落满薄薄尘埃。空旷寂寥的街巷里，青石板缝隙间的野草无人惊扰，自在肆意生长。老旧墙根下，散落着不知谁家遗留的旧瓦罐；无言倾诉着遗忘的结局。檐角纵横交错的蛛网，织满了细碎的旧日点滴。抬眼望去，满目皆是物是人非的景致，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岁月，尽数藏在老街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里。

犹记往年夏夜，晚风清凉。邻里乡人踏着夜色走上小桥，倚着栏杆静看河水悠悠东流。众人或围坐在影院门前的古榕树下纳凉闲谈，或去往河对岸的中心坝小聚。年少时曾暗自许诺，看遍老街四季烟火、朝夕晨昏。彼时的老街，街头人声鼎沸、烟火繁盛，古榕树下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老影院夜夜灯火通明，整条街巷满目融融暖意，温情流淌。

岁月辗转，时光无言。如今路仍是那条路，河仍是那条河，百年古榕依旧郁郁葱葱、生机盎然，老影院依旧孤然伫立，河对岸中心坝的屋舍也安然如初。只是世间光景如故，故人却已离散。再也无人并肩漫步老街，共沐桥头晚风，共赏清辉皓月；曾经坝上的热闹光景，也尽数落幕，只余下绵长忆绪，让人经年回味。

此刻的老街，静静依偎在河畔。黛瓦灰墙沉静古朴，如同一本尘封多年的旧书卷，将往昔的喧闹灯火、榕下趣闻、河畔温柔，还有中心坝袅袅升起的炊烟，尽数妥帖收藏。清风穿巷而过，轻轻摇落片片榕叶，拂过寂静无人的影院，越过潺潺流水，悠悠飘向远方，化作心间一声轻轻的叹息。

原来百年人间烟火，不过弹指一瞬。那些悄然落幕的岁月与相逢，一朝别离，便是余生永远。人生漫漫，我乘着满载乡愁的孤舟漂泊，不知何日，方能靠岸，安放这满心惦念。

2026/8/18日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