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社区保安经历(三)

胖叔

<p class="ql-block">  做社区保安时间久了,我们深有体会。我们常常开玩笑,这份工作是只卖时间,不卖力气。一天上班七个半小时,不用重体力干活,穿上制服大街小巷巡逻,社区里看得见的事情,我们可以解决的就过问一下,不能解决的事就不多插手。一次巡逻到老年大学门口,看见一辆高档自行车没拔钥匙,我们写个字条,让他到我们警务室来领取,事主拿到钥匙千谢万谢,我们既做了好事,又刷了我们社区保安的存在感。工资虽然不高,但活计确实轻松,没有硬性指标。</p><p class="ql-block">   自从改了早中班制度后,饭点时正好在班上,我从家里带了一只电饭锅,就在警务室用来热饭热菜。有一回我跟搭班同事值守,插上电饭锅准备晚饭,同事说出去买份报纸。他回来的时候,裤子口袋揣一瓶绿汤沟酒。我见了便问他:“你还喜欢喝老酒?”他反问我:“你不喜欢?”就这么一问一答闲聊开,从这天起,喝酒这件事,就在我们值班的时候成了常事。</p><p class="ql-block">   后来对班的一位同事,就提议到他家里去聚一聚。大家兴致都很高,早班的同事先过去,在家里等候。那时候我们已经有手机,约好九点过去。这个时间中队长早已下班,派出所夜里一般也不会过来突击检查,我们便难得提前一点下班。到他家的时候,菜都已经备妥,都是无锡本地的家常菜,却做得十分可口。主人家准备了两瓶绿汤沟酒,主要四个人喝,还有一个稍微喝一点点,两瓶不够,结果还开了一瓶,喝得很开心,一致认为:我们志趣相互投合的五个人相聚在一个分队,今日是我们的相聚酒。酒局到凌晨两点才散,他老婆催了几次。</p> <p class="ql-block">  平日里班次不同,作息也不一样,早班傍晚收岗、中班值守夜间、夜班天亮下班,大伙偶尔也会约着小酌。印象最深的另外一回,便是去清名桥的鸭肉面馆。我们四五个人结伴到店里小聚,这家面馆是以鸭子出名的。点上几样价廉的小盘菜:回芽豆、芹菜炒豆干、素鸡等,每样也就两三块。再称半只烤鸭斩碎装盆,最后上一锅店里招牌的鸭血粉丝汤。简简单单几样吃食,四五个人坐下来,慢慢喝酒,随意闲聊,花费不多,大家都十分尽兴。店里的鸭肉面五块钱一碗,还附带一小碟鸭肉。</p><p class="ql-block">   有一段时间我上夜班,下班之后也经常跟着大伙喝酒。久而久之把身体喝出了问题,胃开始隐隐作痛。我以前从来没有胃疼的毛病,疼一阵又自行缓解,我就没放在心上。那时候我早也喝,晚也喝,再加上长期上夜班,作息颠倒,睡眠严重不足,喝酒加上缺觉,双重原因拖垮了肠胃。直到一次夜班结束喝完酒,回家买菜做饭,突然难受起来,头上直冒冷汗,胃里翻江倒海,大口鲜血喷涌而出,这才知道是胃出血。</p><p class="ql-block">   出事之后,救护车把我送到无锡市第五人民医院,因为医院离家近,我家住金城新村。医院住了两个星期,采取保守治疗。胃病重在休养,医生反复叮嘱,千万不能再喝酒。我牢牢记住医生的话,整整两个月滴酒不沾,把胃调养好了。两个月之后,才偶尔少量喝一点,胃一直没有再出大问题。</p><p class="ql-block">  再说我们保安队伍,两个人一班,搭班的搭档实在太重要。上班之后,朝夕相处的就是两个人,只有聊天消磨时间。搭档不一样,感受差别很大。遇上合得来的,就有说不完的话题;可有的搭档,你跟他说一句,他就回一句,多一句都没有,一起上班就觉得很没劲。毕竟一天要待在一起七八个小时,总不能全程闷着不吭声。没事的时候,就互相讲各自过往的经历,交换见闻,靠这个打发时间。碰到性格内向不爱开口的,就要主动找话题,把他聊得有兴致,他才会多说几句。</p><p class="ql-block">  我们社区保安队伍也是一个小小的社会,人的脾气、性格、生活阅历各不相同,真是千姿百态。我来讲两个跟我搭过班的人,这两个人很特别,在保安队伍里面非常奇葩。</p><p class="ql-block">   其中一位是人民路居委会那个分队的分队长。那时候人员不固定值守固定点位,过半年左右就要调动轮岗,不会让你一直在原地。后来我就调到了人民路居委会分队,跟这位分队长搭班。他人不坏,就是性格太较真。上级交代的工作,他一丝不苟,一点不肯打折扣。我们劝他,稍微马虎一点,派出所领导也不可能天天盯着我们。但他不认同。跟他搭档巡逻,说好半个小时出去转一圈,到点他必定出门。回到警务室喝一会茶,时间一到,又要出去巡逻。</p><p class="ql-block">   大概是2003年夏天,当时无锡抢夺案件频发。市里为了压下这类案子,组织专项反“两抢”(抢夺、抢劫)行动,安排民警带队,民警加上我们保安联合上街巡逻。一圈巡完回到警务室,民警就想歇一歇,看看报纸休息一会。下一轮巡逻时间到了,他就去问警察:“我们要出去了。”警官把手里茶杯往桌上一砸,眼睛对他一瞪。他反倒跟警察直接讲:“你们坐你们坐,我们自己走,我们自己走。”</p><p class="ql-block">   碰到下雨天,换作我们,下雨天就不出去巡逻了。就算有雨衣,穿在身上闷热难受,很不舒服。可他不一样,撑一把伞也要出去巡逻。我就说:“那你一个人去吧,我就不去了。”他就真的撑着伞,独自上街巡逻。</p><p class="ql-block">   我们保安家里有事,想要稍微晚到一会、临时走开一阵,要跟分队长打个招呼。在他这个分队,他轻易不会批。换成我当分队长,一般都会通融,家里有点琐事,何必那么死板。可他做事一本正经,就是不行。</p><p class="ql-block">  有一回出去巡逻,他手里对讲机的天线不知什么时候在路上弄丢了。回到警务室才发现天线不见了,急得团团转。跟他搭班的这位同事,平时总爱请假,常常是为了打麻将。上中班本该三点半上班,他吃完饭打麻将,能打到五点钟才过来。其实巡逻的时候,这位同事亲眼看见天线掉在地上,捡起来收好了,却故意不告诉他。同事先说“我跟你去找找看”,两个人分头去找。找了一圈之后,同事才说被他捡到了,把天线拿出来还给分队长。就因为这件事,后来这个人找他请假,他居然就同意了。</p><p class="ql-block">   这个分队长以前在第二毛纺厂当机工,后来下的岗。要说他人本性并不坏,就是几乎没有一点情商。跟警察一同巡逻,警察带队,我们保安是配合跟随的,哪能去催促提醒警官该出去巡逻了。按我们的处事方式,警察不动,我们不动,等警察动身,我们再跟着出去。这件事传开之后,大家也都是这么议论,称这个分队长脑子里不是进水,而是浆糊。他在厂里的时候就是这个较真性子。机器装配完工,螺丝都已经拧紧,他还要拿扳手再上去多拧半圈。厂里当时并没有倒闭,他却是第一批下岗的人。</p><p class="ql-block">  说完这一位,再讲另外一个跟我搭过班的人,姓尤,叫尤锡明。年纪跟我差不多,为人脑子活络,聊天也很能聊。后来有个小区门卫需要人看管,派出所就安排尤锡明脱产,专门去管理那几个看门的保安(不是社区保安)。这下把他高兴坏了,这辈子从来没当过官,哪怕是管三四个人这种芝麻大的小职务,都欢喜得不行。他头发天生卷,我们平时都喊他“卷毛”,我当时就劝过他:“卷毛,大家都是混一口饭吃。你去管他们,但做事要懂得变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我们自己也经常被民警、大队、中队查岗,底层的难处我们都体会过。到派出所汇报,要多报喜少报忧,就说大家都在认认真真上班,民警听了也就放心。”</p><p class="ql-block">  可他听不进我的劝告。他做起事一本正经,学上面警察查岗那一套。一过去就到处找人:“某某人呢?某某人去哪里了?”一副小领导派头。有事没事就往派出所跑,找主管民警打小报告。当上这个小领班管人的那段日子,他走路都像跳着走,心花怒放,简直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换了新的搭班徐姓同事,这个人为人实在本分。我就跟他聊起卷毛,感慨他有点飘飘然。卷毛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有一回我们碰见他,就故意逗他:“卷毛,又从派出所出来啊!人家叫你卷毛,你姓什么?”他愣好几秒钟,眼皮翻了两翻说:“我姓尤。”把我们都给逗乐了。旁边的徐姓同事连连点头:“老钱,你说得太对了。”这两个人对待工作都标榜敬业,却截然不同。那个分队长的敬业是实实在在的,而“卷毛”的敬业绝对是装出来的。</p><p class="ql-block">  想想做社区保安那一段日子,工资微薄,干的也都是平平常常的巡逻琐事,没有轰轰烈烈的大事。第一,这份岗位工资虽然不高,但工作很轻松,可以养家糊口;第二,小小警务室,见识人生百态,和各种人打交道,人生也是一种历练。从这两点看待保安工作,应该是收获满满。</p><p class="ql-block">2026.8.18胖叔于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