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秋茶乡游记

杨晓良（笙歌梦境）

入秋以还，关中苦雨连绵。久困书斋，摊开案头书稿，千绪萦回，落笔为难。于是掩卷搁笔，暂抛案牍烦忧，驱车南行，往陕南茶乡，一舒胸臆。

翻过数重山岭，气候便与关中迥然有别。秋雨带来的寒意渐渐褪去，山间潮气漫溢于清风之间。沿山道徐步而上，千畦茶垄顺着山势蜿蜒，层青叠翠，铺满山冈。叶尖垂着雨后水珠，莹莹欲落；古松疏立圃中，掩映碧树。远峰浮于薄雾，云漫则峰峦隐没，云散则山色舒颜。几处茅舍木屋，隐于林木深处，静对烟霞。伫立坡前，唯闻枝叶萧萧作响。连日积压于心的烦闷，伴着山间清风，徐徐消解几分。

循山路缓步下行，林木渐渐疏朗。山野清幽之气慢慢淡去，村镇烟火，渐入眼帘。行至老街，一座民间茶摊，便呈现在眼前。

廊下木桌久经岁月摩挲，板面布满深浅磨痕；铁皮大壶沸水翻滚，热气袅袅升腾，粗瓷花碗错落摆放。乡里老者围坐闲谈，守着一壶茶汤，叙说桑麻旧事。沸水入碗，茶叶上下浮沉。没有珍奇的茶器，没有客套的应酬，一碗粗茗，闲话朝夕，便是当地人平淡安稳的日子。

一程山野，一程市井。登高可观云山茶圃，清意悠然；入市便见摊肆闲谈，烟火温厚。短短山路之间，兼得幽寂与尘喧。

我搬过木凳安然坐下，捧粗瓷茶碗小酌。微涩浸喉，回甘淡淡漫开。耳畔乡语从容，抬眼犹见远山云卷云舒。

大凡人心拘迫之时，山水可以涤虑，粗茶亦可慰怀。此番远游，不求文思泉涌，只求心中郁结得以宽解。待归返书斋，再对文稿，自当少几分焦灼，多几分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