铲屎官的红娘奇缘（10）先斩后奏的最高境界

小路幽静

第十章先斩后奏的最高境界当天晚上，黄阿姨琢磨着‘风风火火闯深圳’，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每隔一会儿就翻身一次，翻一次叹一口气，叹一口气踹一脚被子，最后一脚踹在大冬瓜腿上，把他踹醒了。“你到底是睡还是不睡？”大冬瓜迷迷糊糊地问，“你要是不睡，咱俩开个灯聊天也行，别在这烙饼行不行？”“我睡不着！”黄阿姨干脆坐起来，把枕头往身后一靠，“我在想，怎么跟悦悦说去深圳的事。”“那就明天打电话说呗。”“咱们现在说去就去她肯定不同意！”“不同意也得说啊。”黄阿姨想了想，说：“反正深圳我是去定了，她不同意我也去，腿长我身上，她还能把我绑起来？明天就给它打电话。”第二天吃完早饭，黄阿姨第一件事就是给悦悦打了电话。“喂，悦悦啊，妈跟你说个事……我跟你爸想去深圳。”电话那头悦悦的声音立刻绷紧了：“妈，你说什么？你们来深圳？来干嘛？”“来深圳找你啊，然后在深圳定居啊。”悦悦急了：“找我干嘛？我跟齐莉两个人租的一室一厅，你们来了住哪儿？家里的房子住的好好的，难道你们还要多掏一份租金定居深圳吗？再说了，深圳的夏天热得跟蒸笼似的，你们这俩老馒头进去，蒸个两三天身子骨就软了？咋想的？脑袋被门挤了吧？”“你脑袋才被门挤了，”黄阿姨的抬高嗓门，“如果你不去深圳，你用多掏一份租金租房吗？热怕什么？热了开空调，我又不是去太阳底下晒着当腊肉。再说了，我跟你爸身体都好着呢，要不是厂里效益不好，我和你爸享受提前退休的待遇，现在还在厂里干革命呢。你能打工我们就不能打工了吗？是谁说的，挣钱多了不好吗？你能多挣钱，我和你爸就不能多挣钱吗？”“妈，”悦悦的声音也紧跟着拔高，“你别闹了行不行？你跟我爸都五十过半了，都工作半辈子，还没工作够吗？在家享享清福不好吗？非得来深圳跟一帮二十多岁的小年轻挤地铁、吃盒饭？况且我刚来深圳还没站稳脚跟呢，你们来了我照顾不过来。等我在深圳有起色了，安顿好了，你跟我爸再来享福，行不行？”黄阿姨把手机换了个耳朵，冷笑一声：“站稳脚跟？在深圳没房，脚跟永远站不稳。你租房，脚跟站哪儿？就站在房东的地板上。等你买房站稳了，我就老的站不稳了。再说了，我不用你照顾，我跟你爸互相照顾。到了深圳，我们不跟你住一起，哪里房租便宜我们在哪里租房，周末你和齐莉回来，我给你们做红烧排骨包饺子，还有臊子面菜盒，想吃什么提前报备。我们同在一个城市，想见面多方便，而不是坐一天一夜的火车长途跋涉。”悦悦被她妈怼得哑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我不跟你啰嗦！反正你们别来！深圳这边天气太热，冬天又湿冷，你们身体受不了！总之就是不行！”“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妈，谁犟？是你犟！你跟我爸在家好好养老不行吗？非要来深圳折腾什么？”黄阿姨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声音，悦悦挂了。她握着手机愣了一下，然后“啪”地拍在桌上：“她挂我电话！她居然敢挂我电话！”大冬瓜从书房探出头：“我说什么来着？她不同意吧？”“她不同意我就听她的了？”黄阿姨眼睛一瞪，“我跟你说，我这一次，非去不可！她越不让去，我越要去！我要让她看看——你妈我不仅能在深圳站稳脚跟，还能在深圳买房扎根！”大冬瓜走出来，看着黄阿姨那张写满了“不服输”的脸，慢悠悠地说：“你这脾气啊，怪不得悦悦说你犟。不如咱们再缓缓，等等再说。”“等，等什么等，”黄阿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对着大冬瓜开启了现场复盘模式：“她说等她在深圳有起色了，我等她起色？等她起色我都该起灰了！我等她站稳脚跟？可她那脚跟什么时候能站稳？再说了，什么叫‘有起色’？她租个一室一厅跟齐莉一起挤，那叫‘有起色’？就算换个两室一厅叫‘有起色’？买个厕所叫‘有起色’？你昨天还唱着‘说走咱就走啊，你有我有啥都有啊’，今天悦悦一反对，你就打退堂鼓了。”大冬瓜在沙发上坐下，给黄阿姨的杯子里倒了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我不是打退堂鼓，我是说——就是去深圳也没必要这么急。悦悦刚过去，咱俩就跟着赶过去，你说谁家父母像咱们这样沉不住气？人家女儿去外地打拼，爹妈好歹等个几年，根据情况再考虑去不去。你倒好，女儿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要跟过去，跟绑在她身上的定位器似的。”“人家是人家，我是我。”黄阿姨撇了一眼大冬瓜，“我干什么事从来不等，因为等，永远等不出结果……“黄阿姨挥动着手臂，开始了一通“等字批判大会”：“我跟你说，人生就怕一个‘等’字，一等就等出个‘等死’……”大冬瓜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黄阿姨的屁股还没挨到沙发上，又站了起来：“我不坐，我站着说话痛快。等，等我忙完这一阵就带你出去玩，忙完这一阵还有下一阵，忙完下一年还有下下年，等你终于忙完了，自己先累趴下了，出去玩的计划直接变成‘去医院做理疗’了。一辈子都忙不完。你忙的跟蜜蜂似的，可人家蜜蜂还知道采蜜呢，你忙了啥？忙了个寂寞！”她喘了口气，火力不减：“等我条件好了再谈恋爱，条件好了人也老了！等你存款到六位数了，你人也到六位数了，退休金都领了好几年了。恋爱对象都变成相亲对象了，人家问的不是‘你喜欢什么’，问的是‘你退休金多少’？”大冬瓜忍不住插了一句：“那房子呢？等钱攒够再买房——”“房子？！你可算说到房子了！”黄阿姨更加理直气壮，“等钱攒够了再买房，房子早被别人买走了！你攒钱的速度，跟房价上涨的速度比起来，那就跟自行车追高铁似的，你在后面蹬得满头大汗，人家在前面‘嗖’一下就没了。你等来的不是一套房，是房产中介给你发的‘涨价通知’”她终于说完了，胸口起伏着，端起大冬瓜给她倒的那杯水，一口一口喝着。大冬瓜问：“你说完了？”“说完了。”“那我问一句，你当年等我下班的时候，也是在‘等’吧？那你怎么不等出个‘谢谢参与’？”黄阿姨愣了一下，说：“那是我主动等的，不是被动等！而且每次你下班回来都给我带点好吃的，那是‘有回报的等待’，值得！我等悦悦站稳脚跟，她给我带来什么？带一句‘再等等’？这买卖不划算！”大冬瓜点了点头：“那你现在准备不等了？”“不等了！”黄阿姨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我的人生信条早就改了。能不等就不等，能今天做的事绝不拖到明天。能现在去深圳绝不等什么‘站稳脚跟’。悦悦的脚跟，她自己慢慢站，我先把我自己的脚跟站到深圳去再说。”大冬瓜看着她那副“我已经决定了”的表情，然后站了起来：“行，那我去收拾行李。你哪天出发，我哪天跟着。你这‘不等’的脾气，我都跟了几十年了，再多跟几年也行。”黄阿姨看着他转身往书房走，忽然又叫住他：“大冬瓜。”“嗯？”“你当年等我下班的时候，等得最久的一次是多长时间？”大冬瓜想了想：“两个小时吧。那天你说要加班，结果你加班的时候睡着了，来接班的同事也没叫醒你，等你被尿憋醒了，才想起换下工作服下班。”“那你有没有想过不等了？”“想过。但我还是等了。因为等到了你，我觉得值。”黄阿姨“啪”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那不就结了！等到了就有回报，这叫‘投资性等待’。我等悦悦站稳脚跟，那是‘风险投资’，风险太大，我不投了。我这叫及时止损，改投深圳房产了！”大冬瓜摇了摇头，嘴里嘟囔道：“你把去深圳买房说得跟炒股似的。”“比炒股稳妥！炒股跌了连根毛都没有，买房跌了还能住！”大冬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你还等什么？直接动手吧。”“我已经动手了！”黄阿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信纸，展开来，上面字迹潦草得像大冬瓜的毛笔字传染了，“深圳计划：第一步，卖掉老房子，釜底抽薪，不留退路，这样才能一路向南不回头；第二步，在深圳招聘网站找工作，工作地点选择房价最便宜的片区；第三步，出发；第四部，租房；第五步，上班；第六步，买房，手里有多少钱就首付多少，根据具体情况制定月供还款计划；第七步，扎根深圳，安居乐业。”大冬瓜低头看了看纸条，又抬头看了看黄阿姨那张“我已经准备好了”的脸：“你这计划……写得比我的书法还抽象。第一步和第六步之间差了好几个太平洋，你都不写‘找中介’‘办手续’‘搬家’这些事？”“那些都是细节，不重要。”黄阿姨手一挥，把纸条折好，重新塞回口袋，“大方向对了就行。细节到了深圳再说。”“你这种‘大方向先走，细节再说’的作风，跟当年咱俩谈恋爱的时候一模一样，你说‘咱俩先结婚，性格不合再离’，结果结婚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离。”黄阿姨瞪他一眼：“我这叫战略眼光！你不懂！”大冬瓜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那你第一步什么时候动手？”黄阿姨已经把椅子拉到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起键盘来：“现在，马上，在58同城把卖房信息发出去！咱家那套老房子，挂上去了就有人看，看了就有人问，问了就有人买，一个月内搞定！”大冬瓜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在网站上填信息，越看眉头越皱：“你能行吗？这些信息填错了怎么办？要不还是找个房产中介，至少人家专业，知道怎么夸咱家房子。”黄阿姨头也没回：“开玩笑，我自己住的房子我还能填错信息？房子不是夸的，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实事求是。至于房产中介，现在找他们还得费口舌啰嗦半天。我网上一发布，房产中介就都打电话来找我了，到时候整个咸阳的房产中介都抢着帮我卖房，我就坐在家里等他们汇报工作，比他们老板还像老板呢。”大冬瓜看着她那副“自信心爆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这哪是卖房，你这是搞招标。你是不是还得开个发布会，宣布‘沈家老宅竞标大会现在开始’？”“那倒不用。”黄阿姨敲完最后一个字，点击“发布”，然后转过身来，双手一摊，“房产中介自己就竞标了！谁先把房子卖出去谁就能挣到中介费，不用你操这个心，人家就是专门吃那碗饭的。我这叫发布信息，坐等中介上门。你说他挣不挣钱？挣！这挣钱的事谁不急？”大冬瓜心里服了，但嘴上却嘟囔道：“你当年跟我谈恋爱的时候，要是有这个执行力，咱俩孙子都能打酱油了……”“那不一样！”黄阿姨盯着屏幕，打着字，一点不耽误她的理直气壮。“不谈个几年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货色？万一是残次品呢？万一是假冒伪劣呢？万一买回来用两天就散架呢？必须长期考验才能万无一失！否则一失足成千古恨。我今天卖房搞招标，那是商业行为，亏了还能止损；当年嫁你那是终身投资，亏了连退货的地方都没有！我这叫谨慎，不叫没执行力！”大冬瓜被她这一通“终身投资理论”说得一愣一愣的，他推了推眼镜说：“那我这‘货色’，经过你几十年的长期考验，现在属于什么等级？合格品？优等品？还是特价清仓处理品？”黄阿姨的眼睛从屏幕移到大冬瓜，煞有其事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一撇：“属于‘售后服务特别麻烦、退换货成本太高、凑合着用到报废’的那一款。”大冬瓜摊开双手做出无奈状，然后转身往书房走，嘴里飘出一句：“那我争取多撑几年，别让你这‘终身投资’亏得太惨。”黄阿姨冲着书房门喊了一嗓子：“撑住！别散架！等咱到深圳买了房，你还得给我当保安呢！”书房里传来大冬瓜的回应：“保安？我还以为至少是个‘首席风险官’呢。”“你想得美！”黄阿姨笑着骂了一句，转回去继续盯着电脑屏幕，此刻，屏幕上已是深圳的地盘了。不知什么时候，大冬瓜从书房出来了，他给黄阿姨的杯子里续上水，愁眉苦脸地说：“刚才在我的电脑上搜了一下，深圳的房子可不是你嘴上说买就买的，悦悦工作的南山区，1平米就要2万多，我劝你还是放弃买房计划吧。”黄阿姨头也不抬地说：“谁说非要去南山区了？我压根没想着去那个高价房区。我早跟你说过了，咱们的目的地就是深圳房价最便宜的地界，目标明确，破釜沉舟。”大冬瓜半张着嘴：“你再说一遍？”“目标明确，破釜沉舟。咱去深圳的事不告诉悦悦，瞒着她去。深圳那么大，她怎么知道咱俩已经到深圳了？等咱把房子买好，往那儿一住，她还能把咱俩撵回去？”大冬瓜看着黄阿姨的电脑屏幕：“深圳龙岗坪山……你这是人在咸阳，志在深圳了，先斩后奏的最高境界，连奏都不奏，直接斩。”“斩就斩！”黄阿姨站起身，在客厅里踱步，“我已经想好了，老家的房子卖完了咱俩就买火车票走。到了深圳，先在龙岗坪山那边租个一室一厅，然后我上班，你找工作，等安顿下来了，就看房买房！”她停下来，转身看着大冬瓜：“大冬瓜，你敢不敢跟我干这一票？”大冬瓜看着黄阿姨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又看了看墙上那幅字画“难得糊涂”，然后慢悠悠地说：“我这一辈子都跟你干了，也不差这一票。不过……悦悦要是知道了，肯定得气炸。”“炸就炸呗。等她气消了，咱俩房子住进去了，她还能怎么着？大不了以后多给她做几顿饭，堵住她的嘴。” 大冬瓜想了想，忽然笑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她说咱卖房子的事？”“都跟你说过了，什么都不跟她说，瞒一天是一天，瞒一年是一年，等着她自己发现吧。”“你这是要让她措手不及啊。”“不是措手不及。”黄阿姨纠正道，“是给她一个惊喜——‘惊喜’你懂不懂？她一觉睡醒，爸妈已经在深圳安居乐业了。”“那万一是惊吓呢？”“惊吓……惊吓也是惊喜的那一种。”大冬瓜没说话，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决定还是不反驳了。反正反驳也没用。黄桂香同志一旦决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只会把牛累死。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