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听风

双面夏娃

<p class="ql-block">  人到中年,最好的解压便是往山里跑。</p> <p class="ql-block">  这话不知是谁说的,却像一把钥匙,恰好打开了我心里那扇门。于是挑了几天空闲,独自驾车,往秦岭深处去。车子过了秦岭隧道,仿佛穿过一道无形的门,城市的喧嚣被远远甩在身后,扑面而来的是满眼的绿,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带着水汽的绿。</p> <p class="ql-block">  第一站是柞水县营盘镇牛背梁。牛背梁国家森林公园地处秦岭南坡,海拔从一千米到两千八百零二米,因山脊酷似牛背而得名。进了景区便直奔羚牛谷,那是3.7公里长的峡谷步道。沿着溪流往里走,耳畔只剩下水声——时而叮咚如碎玉,时而轰鸣如闷雷。水是清的,清得能看见水底每一枚卵石的纹路;空气是甜的,甜得让人忍不住多吸几口。据说这里的负氧离子含量高达每立方厘米五万个以上,是名副其实的“天然氧吧”。我一路走一路大口呼吸,仿佛要把积攒了半生的浊气都在这里吐尽。峡谷两侧古木参天,遮天蔽日,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金似的洒在水面上。偶尔有鸟从头顶掠过,叫声清脆,在山谷里荡出几重回音。那一刻忽然觉得,人不过是这山林里的一粒尘埃,所有的纠结、焦虑、不甘,都在这山风水声里被一点点稀释了。走完峡谷,徒步3.8公里登山台阶,到达山顶观景台,海拔两千一百零八米。折返下山的台阶让我腿脚发酸,尤其是受过伤的膝盖有点不堪重负。</p> <p class="ql-block">  从牛背梁景区出来,去了不远处的终南山寨。寨门就在牛背梁脚下,用石头垒成,质朴得很。寨子里石板铺的街,石板盖的屋顶,连桌椅板凳都是石头的。我在寨子里慢慢走,看那些错落有致的秦岭老屋,屋檐下挂着红灯笼和金黄的玉米,恍惚间像是走进了某幅旧画。寨子旁有一条河,水不深,清浅见底。我脱了鞋袜踩进水里,凉意从脚底直窜上来,整个人都精神了。弯腰在河里捡了几块石头——青的、白的、带纹路的,揣在袋子里,沉甸甸的,像揣着一把山的记忆。</p> <p class="ql-block">  第二站柞水凤凰古镇。凤凰古镇始建于唐武德七年,算来已有一千四百年的历史。镇子坐落在社川河畔,三河交汇处。走进老街,仿佛一脚踏进了另一个时空。东西走向的老街长七百多米,呈S形蜿蜒。两旁是清一色的徽派建筑,青砖白墙木门,马头墙高高耸立。屋脊上雕着莲花或梅花,两侧有兽脊或龙头。据说这里至今仍保存着完整的明清古建筑一百四十八座。沿主街有一条石板覆盖的小溪,与另一条小溪垂直相交,形成十字形水系。我在巷子里转悠,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墙角的苔藓绿得发亮。家家户户的门楣上有木雕,雕工精细,花鸟人物栩栩如生。有一家院子的门半掩着,我探头进去,只见前庭后院、天井厢房,格局完整,典型的徽派院落。正看得出神,一个老人从屋里出来,冲我笑笑,说进来看看不要紧。我道了谢走进去,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角落里一株紫薇树正开着花,满院幽香。</p> <p class="ql-block">  凤凰古镇近来火出圈,因为电视剧《主角》在这里取景。剧中胡三元带着少年忆秦娥拜访秦八娃的场景,便是在这老街的铁匠铺拍的。一部剧带火一座城,如今来打卡的游客不少。我在樊记铁匠铺门口站了一会儿,想象着镜头里那些充满烟火气的画面。但说到底,古镇的魅力不在镜头里,而在那些真实的、带着体温的生活——清晨开张的铺子、摊位陈列的各种山货和腊肉、孟家大院里飘出的饭菜香,<span style="font-size:18px;">傍晚打烊的门板、照</span>进巷子里的落日余晖。</p> <p class="ql-block">  镇子上一朋友听说我来了,特地赶来带路,他是柞水县文旅推介官,说要领我去个好地方——杏坪镇的云蒙山。车子在山路上绕了许久,终于在云蒙山茶园停下。这片茶园位于北纬三十三度、海拔五百至八百米的高山之上。站在山顶远眺,层层梯田般的茶垄沿着山势蜿蜒,嫩绿的新芽在春风中轻轻摇曳。朋友介绍说,茶是二零一九年从南京高淳区引种过来的,有龙井四十三号、台湾金萱等好几个品种。几年下来,茶园已经扩展到一千多亩。透过茶垄里的幼苗我仿佛看见几年后茶农们正弯腰采茶,手指在叶片间翻飞,动作轻快而熟练。山上有几栋民俗建筑,朋友说正打算重新装修,做成中高档的民宿,与茶园结合起来,让游客能住下来体验采茶制茶,带动村集体发展,提高村民收入。</p> <p class="ql-block">  茶园周围的山林也让我开了眼界。路边随处可见葛根藤,粗壮的藤蔓攀援在树上;板栗树结满了刺球般的果实;最让我眼前一亮的是野生蕙兰,藏在林间的阴湿处,叶片修长,姿态优雅。朋友说这山里好东西多着呢,春天,满山的花都开了,香气能飘出好几里地。山上到处是板栗树,九月份来,能捡板栗。</p> <p class="ql-block">  返程的路上,朋友又带我去了一趟陈家湾,拜访了那里的构皮纸非遗作坊。朋友介绍说这个村子几十户人家都是制作构皮纸的匠人。构皮纸制作技艺是陕西省第四批非物质文化遗产。据《柞水县志》记载,唐代乾元元年,造纸术便已传入此地。作坊里,匠人陈忠贵师傅正在忙活。他给我们演示了捞纸的工序——双手端着竹帘,在纸浆池里轻轻一荡,一提,帘上便均匀地覆了一层薄薄的纸浆,再揭下来贴在墙上风干。看似简单,力道和角度的拿捏却极讲究。陈师傅说,这手工皮纸从砍剥构皮到成品,大大小小七十二道工序,道道都有讲究。我摸了摸刚揭下来的纸,薄如蝉翼,却韧若蚕丝。作坊的墙上挂着几幅用皮纸写的字,墨色沉稳,不洇不散。那一刻忽然觉得,这薄薄的一张纸里,藏着的是千年的时光和一代代匠人的手温。</p> <p class="ql-block">  回到凤镇上本打算拜访一位退休后隐居在秦岭深处的前辈何老,他在园艺花卉技艺方面颇有造诣。电话联系后得知他回西安了。前段时间镇子周边遭遇多年不遇的洪水,他住的小院子本洪水扫到了,还算万幸,问题不大。我和何老相识,源于一盆多肉玉露,早些年他在庆阳有花卉培育基地。那盆玉露是他养变异的一株,当时我觉得好看想买,价格美丽,但何老看了看我说不卖,这株生长环境要求高,我带回去养不活。我当时觉得这个老头性格好倔。后来渐渐熟悉,了解他对植物的那种痴爱是常人所不能及的,他造型的盆景特别养眼。</p> <p class="ql-block">  看天气预报,接下来连着几天雨天,重新规划了行程,提前离开古镇。回程的路上,心里装得满满的——山顶的风、峡谷的水、河里的石头、古镇的青石板、茶山的绿垄、作坊里飘出的纸浆味,还有一路上那些素不相识却施与善意的人:山顶上热情帮我拍照的游客,林子里清扫工的一句“慢慢走”,看我下山台阶走得艰难想伸手搀扶的陌生人,晚上岭南民宿老板娘特意留的那碗酸菜土豆片。这些细碎的温暖,像山间的溪水,不急不缓地流过心田。</p> <p class="ql-block">  人到中年,最好的解压确实是往山里跑。山不说话,却什么都懂了。它用风替你吹走情绪,用水替你洗净浮尘,然后用满山的绿意告诉你——心归零处,便是归处。</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5px;">2026.08.18乐子途中记之</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更多美文请进入美篇主页!</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