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学习

郑永培

我初学行书的时候总想着要写出奔涌的气势，盯着字帖里的快笔使劲临摹，直到临到这句“急水与天争入海，乱云随日共沉山”才忽然开窍。原来行笔的快不是瞎赶速度，是像奔流入海的急水那样带着一股往前的劲，又像沉山的流云那样留着从容的余韵，这行笔的松紧节奏，我练了小半个月才摸出点门道。

后来慢慢练到意境，老师说写字要把周遭的清气融进笔锋里，“永谷兰茂发，松风翰墨香”这句联我写了不下二十遍。磨墨的时候仿佛耳边能绕着松风，落笔时指尖都沾着兰草的清香气，原来写字从来不是死抠笔画，是把你见过的风、闻过的香都揉进每一道转折里。

最有意思的是练墨色的层次，初学时总把墨蘸得饱饱的，写出来的字糊成一团，直到试着写“品香茶胜酒，试墨笔生花”，才懂了墨分五色的妙处。就像慢抿一口清茶比猛灌烈酒更有回甘，笔尖上的墨晕开在宣纸上，慢慢生出层次，笔下的字居然真的像开出了细碎的小花，那瞬间突然懂了书法里藏着的生活趣味。

练到章法的时候我总纠结字的位置歪不歪，看见“书奇存雅韵，砚古落清香”这句才放下心来。不必强求每一笔都端端正正，笔锋里藏着的雅致韵味，比刻板的工整动人得多，老砚台磨出来的墨香裹在字里，哪怕写得歪一点，气韵也能稳稳立在纸上。

练书法越久越生出几分感慨，从前总怕时光走得太快，攥着笔拼命想追上前辈的笔意，后来写“明知夕阳留不住，偏对余晖寄深情”忽然释然。不必揪着流逝的时光焦虑，就着窗边的落日余晖慢慢磨墨写字，把满心的热忱都落在宣纸上，这就是书法给我最温柔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