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姥爷随笔之三:捡拾垃圾的孕妇

大槐树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周末,威乐要打扫卫生,把我们“赶”出了门。张萌不到半小时就开车带我们到了核桃溪市。光听这名字,就带着几分田园气,可惜加州的核桃没人摘,掉在地上,踩一脚就脏了路,反倒辛苦环卫工人,得及时扫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们去了拉奇公园,建在半坡上。入口有个游泳池,几个人正学游泳。旁边的草地上摆了一排桌椅,桌上堆着食物,公共烤架里飘出烤肉香,一场家庭野餐正要开始。美国人似乎习惯了这样过周末,一家人或约上朋友,在草地上铺开半天光景。而在中国,这样的场景少有——公园草地通常不让进,更不用说架烤架了。不过,这儿的草地也没有踩秃的痕迹,地上干干净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们沿坡往上走,坡顶是儿童游乐场。草地很大,空荡荡的,天有些热,游乐场里没孩子,树荫下坐着一家人,远处红杉林里有几个黑人在扔飞碟。我们也找了棵树,铺上垫子,张萌和孩子躺在上面,姥姥坐一旁,我坐到树下的长椅上,望着对面一家:一对白人夫妇带着四个孩子,还有一位像是姥姥的帮手。孩子们疯跑疯玩,卖冰淇淋的来了,一人一份,六份,姥姥没吃。父母忙得团团转,还牵着一只小狗。走的时候,我留意了一下,他们坐过的地方,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真正让我愣住的,是后来的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树下又来了一位妈妈,带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牵着一只小狗,推着儿童车。她肚子很大,看样子快要生了。起初我以为是公园的环卫工人——她走到树根旁,弯下腰,仔细地捡起什么。没有专门的工具,只是从公园里那个清理狗屎的盒子里抽出一个垃圾袋,套在手上,然后一点一点地,把地上的碎屑、纸片、不知谁落下的零碎,耐心地拣起来,再慢慢走到垃圾桶边,放进去。她弯腰的时候,身体沉沉的,每一下都有些吃力。我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不是环卫工人,是个孕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她脸上一直挂着笑,没有半点烦躁。还要看着三岁的孩子,还要招呼拴在小车上的小狗,见到朋友时,热情地挥手。美国干净,不单是因为人少、环境好,是因为有这样的人。他们把爱护环境过成了日子,像呼吸一样自然。牵狗的人,手里都攥着塑料袋,随时蹲下收拾。草坪上坐了半天,走时必定把垃圾带走。没人盯着,没人检查,就是习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看着那个孕妇慢慢走远,心里忽然很轻,也忽然很重。我们总在讲建设美丽家园,可再好的设施,若没有人爱惜,也撑不了几年。公园里新装的健身器材,过些日子就缺了胳膊少了腿;好好的长椅,被刻得面目全非。美丽,不是建出来的,是护出来的。那位孕妇弯下腰的那一刻,比任何口号都更有力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