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李桂宝</p><p class="ql-block"> 1992年5月,我在《生活报》上看到一则征集北大荒知青通讯录的广告。我对知青活动感兴趣,当天就拨通了联系人唐坚的电话,他是下乡到852农场的上海知青,和我同一个农场,交流得很亲切。我下午抽出时间,赶往唐坚的单位——三站地远的电工学院(后来与哈尔滨理工大学合并)。他是该校的讲师,有时间牵头知青联谊活动,但正缺人做具体工作,我是合适的人选。</p> <p class="ql-block"> 左一本文作者与姜昆等知青好友合影</p> <p class="ql-block"> 居中是本文作者</p> <p class="ql-block"> 参加知青活动时,我总会这样介绍自己:“我不是知青,之所以来参加活动,是因为我与知青有着深厚的感情。1966年,北京支边青年就开始担任我们的班主任(后来也称是北京知青);1968年,大批知青下乡到农场,当年我13岁。北大荒的第二代称知青为叔叔阿姨,今天我依然想这样称呼各位。1968年后,我们分场学校的老师绝大多数是知青,其中还有许多是北京男四中的高三毕业生。是知青老师教我知识,育我成长,也正是因为他们,我才更向往城市生活。在农场一般是推荐知青上大学,或是干部子女上学,尽管我父亲是普通农工,我也被推荐到哈尔滨上学,许多的方面,我是借了知青的光。我来参与知青活动,就是想为大家做些服务工作,以此感激、回报知青老师当年的培养与厚爱。”我的自我介绍获了热烈的掌声,而我也始终言行一致,默默践行着这份初心。</p><p class="ql-block"> 1991年,我为农垦总局撰写了四千多字的《农场建设的几点建议》,被黑龙江农垦总局作为文件下发到各农场和报送国家部委。文章的中心观点是:农场应充分利用北京、天津、上海、浙江、哈尔滨等地的50多万知青资源,为农垦经济发展服务。我先后复印了多份,送给知青领导,他们看后说:“李桂宝的这份建议对我们知青活动有参考价值。</p><p class="ql-block"> 1992年知青活动刚起步时,他们都是40多岁,工作和家庭都是最忙碌的阶段,很少有时间到知青联谊会做些具体工作。在收集、编辑《知青通讯录》的过程中,我是积极的参与者。办理多项事宜时,我与唐坚同行,交流中他先说话,我再补充,两人配合默契,工作的效率很高。唐坚说:“咱俩说话的内容就像商量过一样,你想的很周到,补充的都是我没想到的内容。”编辑通讯录期间,因我承担了许多工作,而担任了编委会办公室副主任。因有本职工作,只能利用业余时间忙碌知青相关事宜。</p><p class="ql-block"> 1993年8月,京、津、沪、浙、哈知青会议在哈尔滨召开。在筹备会议上,我提出了三点想法:一是知青抵达哈尔滨当天,希望在报刊上看到,欢迎知青回故乡的文章;二是将各地知青返乡的名单,及所在农场刊登在《新晚报》上;三是为每位来到哈尔滨的知青赠送一份《新晚报》,他们会珍藏。主持《新晚报》工作的哈尔滨日报副总编胡梦龙,采纳了我的建议,并当即给报社打电话对这三条做了具体的安排。我的好朋友,也是知青活动的积极参与者孙刚元说:“桂宝,你不仅人实在,知青活动中有思路、有想法。”</p><p class="ql-block"> 有人群的地方,就会有争名逐利的现象,知青活动也不例外。有的人积极参与联谊活动,想争个联谊会的头衔,以此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我不是知青,不会去争这些。但因我承担了大量工作,秘书长唐坚推荐我担任了知青联谊会办公室主任。</p><p class="ql-block"> 当时社会上掀起经商热潮,知青联谊会也开始尝试经商。对此,我的态度十分明确:绝不参与经商。受全国经商热影响,我所在的工厂,当时也开设了多个经营公司,投入了不少资金,最终却都亏损收场。而知青联谊会参与经济活动的人中,既没有一流、二流的人才,组织松散,又缺乏资金投入,根本不可能获得经济效益。我也没有这个能力禁止知青联谊会搞经营,为此我明确表示,我在厂里有稳定的工资收入,经济利益相关的活动,由其他同志去做,我既没有相关能力,也不愿参与。我不想贪图利益,就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和矛盾。</p><p class="ql-block"> 姜昆、聂卫平等北大荒知青名人来哈尔滨时,市领导也会参与陪同,这类小型活动很多人都想参加。我虽是组织者之一,也只能推荐几位好友参与。电话通知时,若有人无法到场,为保证活动人数,我会联系熟悉的好友知青补位。</p><p class="ql-block"> 厂里好友问我,你参与知青活动都做些什么,我说:“都是些具体的服务工作,比如会议活动的电话通知,现场服务,酒会上市领导讲话时,我会拿着酒在一旁等候,方便领导敬酒。”厂里的朋友感慨道:“你通知的都是知青领导,既能电话联系又能见面,这是结识领导的好机会;能给市领导端酒更是难得,在厂里,给董事长端酒是厂办主任的工作,你都没有这个资格。”</p><p class="ql-block"> 1996年,852农场知青在哈尔滨举办大型聚会,仅筹备会议就开了三次,还邀请了农场几位领导参加,我什么头衔都不要,但具体工作做得最多。1996年和2006年,852农场举办场庆,哈尔滨组织知青代表团回农场参加庆典,从人员组织到为农场准备赠送礼品,有大量工作要做。有地位、有经济实力的人担任代表团团长和副团长,我同样做了许多工作,也没有任何头衔。通过做这些工作,认识了更多的知青朋友。</p><p class="ql-block"> 哈尔滨知青联谊会联合《生活报》,开设了《知青部落》专栏。我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由联谊会推荐,将作品《农场偶得》投稿,稿件很快在《生活报》刊出。这是我第一次投稿,就登上了省级报纸。</p><p class="ql-block"> 1998 年,哈尔滨市政协承接上级任务,联合哈尔滨知青联谊会编纂知青史料,编撰出版了《昨日风雨录 —— 哈尔滨知青大写真》。我的文章被收入书中,我还担任该书编委会成员。省政府文史委也开展同类文史征集,《知识青年在黑龙江》同样选用了我的文稿。</p><p class="ql-block">凭我个人的文学水平,稿件很难发表。得益于知青联谊会这个平台,我的多篇文章才得以问世,许多人误认为我有很高的文字能力。</p> <p class="ql-block"> 右一本文作者与艺术家姜昆合影</p> <p class="ql-block">右一本文作者向姜昆介绍我工作单位的领导</p> <p class="ql-block"> 左一本文作者,带我汽轮机厂几位好友,参加北大荒知青聂卫平相聚的晚宴。</p> <p class="ql-block"> 参与知青活动的几年里,我不仅没有谋取任何经济利益,还自费购买了北京知青石肖岩主编的《北大荒风云录》《知青老照片》等书籍,送给多位知青朋友,具体数量已记不清,应该是超过二百本。初次见面的知青领导,通过我厂文件交换的方式,将书籍送到他的办公室,两三次后他们对我的印象会很深。</p><p class="ql-block"> 参与知青活动期间,我还认识了一些在哈尔滨工作安家的北京知青,他们大多身居要职,却彼此互不相识。我主动为他们召集了两次联谊活动,与多位北京知青成为好朋友。</p><p class="ql-block"> 我素来不愿给领导添麻烦,但好友有求于我,我也会尽力帮衬。有的朋友想找某部门领导办事,我便跟他说明,我不便约该领导单独与你相见。但我可以张罗一场饭局,请的都是领导,那位部门领导也会欣然赴约。初次饭局不谈请托之事,由朋友主动做东,这样他们就能再私下单独接触。</p><p class="ql-block"> 自哈尔滨知青联谊会开展活动以来,除各农场组织的知青聚会之外,联谊会组织的活动,参与者多为知青中的优秀代表,大量基层以及下岗知青群体,对此缺乏参与兴趣。</p><p class="ql-block"> 1999年,开展扶持贫困知青活动,时间是几个月,登记、接待贫困知青等有大量工作,我主动承担了周六周日的接待值班任务。本次活动,动员社会力量捐助资金55万多元,资助312名贫困知青,帮助67名下岗知青找到满意的工作,媒体发布相关宣传稿件116篇,产生了广泛的社会影响。在这次活动中,我为下岗知青做了许多具体工作。</p><p class="ql-block"> 哈尔滨知青联谊会是一众热心人士凭着一腔情怀、无私奉献凝聚起来的民间团体。联谊会里,无论是工作人员还是负责人,大家不计报酬、不求回报,因知青情谊相聚,相处和睦融洽。在本单位与上级领导相处,要保持一定距离;可在知青活动中结识的领导,纵然级别更高,交往起来却轻松自在,格外亲切。不断有知青朋友加入,也有人渐渐淡出。众人皆知青,唯有我例外。依托各类知青联谊活动,我收获了一些难得的知青朋友,有企业管理者、大学教授,也有厅局级领导干部。</p><p class="ql-block"> 这批知青历经下乡岁月的磨砺,回城后在各自岗位上脱颖而出,岁月赋予了他们独有的闪光点。和他们的交往中,我通过一些小事,感受到了他们的品格修养与处事方法。1999年,中国商报社社长石肖岩(北京知青)到黑龙江调研,在哈尔滨与市委方秘书长(上海知青)共进午餐。宴饮之间,一位服务员失手碰落玻璃器皿,清脆的 “咔嚓” 一声,骤然划破席间的氛围。几乎就在响声落下的一瞬,方秘书长当即提高声音说:“喝酒。” 一桌宾客共同举杯,无一人转头观望。</p><p class="ql-block"> 初时我未能明白这一幕背后的深意。事后我才慢慢悟出其中人情智慧:当他人失误难堪,局促不安之际,众人不去注目,不予议论,便是一份最温柔妥帖的体谅。</p><p class="ql-block"> 一次知青联谊活动,我有幸结识了新任哈尔滨市委统战部齐部长。他主动同我谈及:“早前便有知青朋友向我提起、夸赞你,市委常委方秘书长对你都很赞赏。” 我向他说明自身情况:“我现任央企副处级职务,同时身为民主党派成员。上一届统战部领导班子早已完成对我的考察考核,有意调我进入政府机关任职。” 齐部长说:“上届班子确定的储备人选,新一届班子会继续考察和选拔。”</p><p class="ql-block"> 我时常会邀约省、市机关以及企业的知青领导小聚。众友原本互不相识,经由我牵头组局,大家熟络往来。自结识齐部长之后,我便在聚餐时邀约他与陈春江厅长一同赴会。我备好齐部长的诗集《堆砌梦的云朵》和陈厅长写的《为女儿擎起一片蓝天》,二人分别在书上签下名字,赠予在场诸位好友,也为我召集的知青聚会添上了别样光彩。</p><p class="ql-block"> 我参与知青相关活动,非但没有耽误本职工作,反而借此结识了不少身居重要岗位的知青朋友,还为厂里办成了不少实事。我和《黑龙江工人报》的李总编私交甚好,经我推荐,报社刊发了多篇宣传我厂的稿件。</p><p class="ql-block"> 我去学习电脑时遇到一位挚友,他见我这般年纪还去进修电脑,十分诧异,我坦言,是为调动进入机关储备办公技能。他不由得感慨,到了这个年岁还敢冲刺机关岗位,实在令人佩服。我顺势询问他,预估我调动成功的几率有多少,他答道大概五成。</p><p class="ql-block"> 在我调入机关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些具体障碍和困难,我联系本部门的知青朋友,将问题一一化解。</p><p class="ql-block"> 2003年11月,我接到调令,没安排我到县里当非中共的副县长,是调入市委系统党派机关任副处长。领取调令时,组织部的处长特意叮嘱我:“政府精简人员以来,你是第一个调入机关的人,今后要低调做人、踏实工作。”</p><p class="ql-block"> 我把调令给爱人看,她望着调令,满脸惊诧,感慨道:“你说想调动到市直机关工作的时候,我极力反对。我觉得,你仅和当过知青的领导有几面之缘,一同吃过几次饭,还不是你做东。靠着这点浅薄的交情就求人办调动,进机关当公务员,不仅是不能给你办,还会使对方反感。这般难办的大事,最后你竟真的办成了。”</p><p class="ql-block"> 调入机关任职后,那位好友才向我吐露实情:“当初嘴上说成功率有50%,其实心底暗自判断连5%都不到。现在进机关是逢进必考,一般人不敢想调到政府机关,你能调进机关的可能性极小,只是怕说实话挫伤你的心气,才刻意往高了说。”</p><p class="ql-block"> 知青联谊会的老友感叹:“李桂宝为联谊会操劳十一年,不图任何私利,最后却收获了最多。”确实如此。当初我参加知青活动,和大家一样,怀揣的都是为知青群体服务的一腔热忱。倘若一开始就知道,参与这件事能带来可观的现实利益,很多人会争着来。我本身并不是知青,怕是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p><p class="ql-block"> 我到机关工作的第一天,中午在机关食堂吃饭,遇到技校的同学赵志平,他早就从厂里调到政协工作。我俩是知心朋友,他说:“你以前曾和我说过,要在厂里努力工作,争取提升到厂里中层干部的岗位,然后再以处级的身份调到市机关工作。你多年前的愿望达到了。”我说:“真没想到,是通过知青联谊活动认识的知青朋友帮助促成的。”</p><p class="ql-block"> 后来,一连的知青们也时常小聚。虽说我并没有在一连工作过,但我的父母在一连,因此我和连队里许多知青早就相识。每次聚会我都会到场,也常常主动买单。</p><p class="ql-block"> 一连的知青朋友们总劝我说:“桂宝,你并不是知青,平日里工作又繁忙,能抽空过来参加我们的聚会就很好了,不必总是你来买单。”</p><p class="ql-block"> 而我想的是:我从小就在农场长大,他们当年从哈尔滨下乡来到一连。现如今,我的工作条件比他们优越,收入也更高,由我来买单,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p><p class="ql-block"> 实际上,我参与知青相关活动 11 年,收获远不止成为公务员。在这些活动中,我结识了许多高贵的朋友,开阔了眼界,也提升了自身的格局。从知青活动获得重要信息,帮外甥女争取到青岛的工作岗位。此后,多位亲属从农场前去投奔,我家数位姐妹也陆续到青岛安家落户,由此改变了几代家人的人生轨迹。</p><p class="ql-block"> 帮别人做事,看似是在成全别人,实则是修炼自己、提升自我的过程。</p><p class="ql-block"> 2026年8月6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