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幽龙喷须 且听水吟处

翁建新

手机拍照：轻 风

制作美篇：轻 风

　　周末携亲人暂别喧嚣城区，驱车驶入海丰莲花山漫无边际的浓荫翠浪里。车刚停稳，裹着松针与青草清芬的山风迎面撞来，攒了整整一周的尘俗倦意顷刻间散了大半。抬眼望处，漫山叠翠间一道白练自山巅垂落，几座红瓦古寺半隐于林浪深处，风掠林梢，连叶涛声都裹着松弛的禅意。

　　立在树荫的缝隙间望进山坳深处，化不开的浓绿层层叠叠铺向云边天际，山巅飞瀑直坠岩壁，几座红顶古寺错落嵌在翠色褶皱里，瀑下的汉白玉造像似浸了满袖山风水汽，静守着这方山涧独有的清幽。

　　最先撞入眼帘的是玉蟾宫山门，青灰石砖垒着立柱，黑瓦木梁浸着年月温软的包浆，门楣红底描金匾额缀着团簇大红绸，字里行间都漫着山野古意。身旁游客撑伞缓行山径，远处山巅飞瀑在薄云里露半段素白影迹，遥遥似在向游人招手。

　　凑得近些才看清匾额的精细纹路，缠枝金龙的描金纹样绕着猩红底衬，身后粗实的老木廊柱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透过木缝望出去，漫山翠色铺得不见半分落脚空隙。山风从山坳兜转着扑来，裹着瀑布飘来的细凉水汽，衣摆边角都沾了层清润的湿意。

　　行至半山腰的清池边歇脚，池边旧水车悠悠晃着轮叶，茅草小亭缠满暖柔饰件，池水浸着整片山的碧色，软得像块揉透的翡翠。嫂子靠在护栏边歇气，风掀动她的衣摆，身后飞瀑古寺皆浸在浓绿里，恍若从青绿古卷中走出来的场景。

　　顺着被脚步磨得发润的石阶缓步向上，白墙红柱的小亭藏在灌丛之后，翘角飞檐顶着暖橙瓦面，两旁花草挤挤挨挨探向台阶。叶缝间望出去，山巅的龙喷须正顺着岩壁淌落，我们不自觉放轻语声，生怕扰了山中这份静好。

　　转个弯便撞见药王殿，双层飞檐铺着鲜亮的橙黄琉璃瓦，红柱红梁爽眼醒目，檐下红灯笼随山风轻轻晃荡，殿身依着整片山林而立，静守着身后潺潺的溪涧流水。

　　越往山的深处走，瀑布的声响越清亮明晰，抬眼便见崖壁题字的龙喷须全貌，石拱桥横卧在溪涧之上，白练从高处层层跌落，在桥下乱石间撞出细碎的银花。两旁野草没过脚踝，风里飘着细密水珠，踏过草径，鞋底都沾了溪水的凉润。

　　踏上凌空的观景桥，脚下便是奔涌的飞瀑，水流顺着深色岩面层层铺开，溅起满片碎玉似的水花。桥身护栏稳稳托着步道，立在桥中央伸手便接住飘来的水雾，头顶竹影轻晃，水声裹着山风入耳，整个人全然浸在山水的爽气里。

　　无意间步入一处天然石拱，立在拱洞下望去，一道白瀑正对着身侧垂落，两侧山岩粗粝黝黑，远处层叠山峦浸在淡雾里，似被毛笔尖晕开的软墨色。站在这天然取景框中，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打碎眼前这幅流动的活山水。

　　沿溪涧往上游缓行，可见溪流似揉透的柔滑丝绸，绕着圆润赭色大石慢悠悠淌过，远处山坳浮着薄雾，将两岸山影晕得软和。听着流水擦过石面的轻响，我攒了许久的烦心事，全被这柔缓水吟熨得平展妥帖。

　　转弯又见一处跌水，水流从桥底顺着岩壁冲下，浸得整片岩面颜色发深，岩缝钻出的蕨草沾着透亮水珠，桥底旧立柱上生着点点青苔。立在步道上，水流撞石的脆响清晰入耳，比耳机里循环百遍的歌谣还要动听。

　　越往高处行，瀑布的模样越显灵动，水流顺着层叠岩石散作万千银线，落进水潭溅起细碎白花。扶着铁链护栏站定，任飞溅水雾扑在脸上，凉丝丝的，方才爬阶冒的汗意瞬间消散殆尽。

　　嫂子忍不住在瀑布边留影，脚边是奔流的白瀑，手扶铁链护栏，风将她的衣袂吹得轻扬，整个人浸在清润水汽里，脸上是掩不住的舒展笑意。

　　她探手去接飘来的水雾，衣摆被风掀起一角，身后哗哗淌落的水流，将周遭残留的暑气冲得一干二净，连鬓角沾了水珠的碎发，都透着自在快意。

　　她索性张开双臂，似要把满片山风和满耳水吟都拥入怀中，铁链在身侧轻晃，瀑布声响裹着她的笑声，在幽静山涧里荡出浅淡回音。

　　她侧身探手，指尖几乎触到近在咫尺的流水，裙摆被山风掀得飘起，连发丝都沾了细碎水珠，脚下石阶被水汽浸得发润，每一步都踩着踏踏实实的山野意趣。

　　背对着瀑布往远处望，层层叠叠的绿意顺着山势往天边铺展，身后水流哗哗下落，指尖擦过铁链上带凉的锈迹，耳边只剩水声与风穿树叶的轻响，平日攒下的烦心事，都跟着流水慢悠悠往山外飘去。

　　靠在护栏边歇口气，手里攥着登山杖，身旁警示牌标注水深危险，身后瀑布正哗哗淌落，水珠不时溅到手臂上，凉丝丝的，走了大半天的疲惫，在这片刻静立里散了大半。

　　再往上走几步，又见一叠清瀑顺着斜长岩石淌下，水流将深色岩面浸得发亮，岩缝钻出的野草沾着水珠，落水潭的水流撞出细碎泡沫，蹲身伸手碰了碰潭水，凉得指尖轻缩，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爽透了。

　　山涧低处的溪流更显灵动，水流绕着大块赭色圆石钻行，在石缝间撞出细碎白浪，阳光斜斜落在石面上，将暖棕石头晒得发暖，清冽的水从指缝间滑过，带着山林独有的清甜味。

　　沿红栏杆步道缓步下行，脚下是鹅卵石铺就的平台，身后溪涧在乱石间悠悠淌过，身旁绿植垂落蹭过手臂，伸手指向水面，似要把这一整溪清灵指给同行的人看，连脚步都跟着水流的节奏慢了下来。

　　爬了大半天石阶，索性找段长青苔的台阶坐下歇脚，登山杖靠在身侧，铁链护栏往山林深处延伸，风从树缝漏下，在石阶上晃出点点碎影，耳边只剩虫鸣与远处流水声，就连坐着放空都成了顶惬意的事。

　　立在观景台往山巅望，龙喷须瀑布顺着山势层层跌落，远处石拱桥半掩在绿林里，伸开双臂迎着风，整个人被满目的绿意与满耳水吟裹住，这一刻才懂古人“山水有清音，何必丝与竹”的畅快。

　　穿过一处枝叶织成的天然绿拱，流水从拱洞深处悠悠淌出，漫过脚下碎石，周遭树叶将阳光滤得软和，连流水都浸了层浅绿柔光，恍若误闯了深山里的无人秘境。

　　临走前抬头望见山边立着的先贤石像，衣袂飘飘迎着蓝天白云，身后是漫山翠色，想来千百年前，他也如我们这般循着山涧流水而来，为这满耳清越水吟，心甘情愿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