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小记：天相眷顾访瑷珲

清风丽影

清风丽影（美篇号4748717）

这大约便是一种不期而遇的缘分了。从哈尔滨去漠河的列车，因连日暴雨，足足停运了四天。我们早早定下的车票，竟成了首列复开时的凭证。只是这列车，到了漠河便再无回程——身后的铁轨又被新一轮的暴雨切断了。出漠河的机票则一票难求，成了人人争抢的奢侈品。然而我的运气是好的，来之前便买了去黑河的机票，仿佛冥冥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为我拨开眼前的纷扰。

此后的一周，从漠河到黑河，再到海兰泡，天气仿佛通了人性，总是体贴得恰到好处。常常是凌晨时分，倾盆大雨不期而至，豆大的雨点敲打着窗棂，将我从异乡的睡梦中唤醒。待到我们整顿行装，将要出门时，那雨便识趣地收了声势，只留下满地的湿润与空气里清新的凉意。有时午饭时分，窗外又淅淅沥沥地下起来，待我们饭毕，雨也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将湿漉漉的街道照得亮晶晶的。这样的福分，怕是求也求不来的。

抵达黑河的首日，午后便去逛了中央商业步行街。一脚踏入，便觉着有些恍惚。街道两旁商店里传出的喇叭声，是清一色卷着舌头的俄语，咕噜咕噜的，仿佛一下把人卷到了异国。更奇的是，街上来往的行人，金发碧眼的俄罗斯人，竟比黑头发黄皮肤的华人还要多。他们三三两两地走着，神态自若，倒显得我们这些初来乍到的同胞像是外来的客人。

穿过这喧嚷的步行街，信步向江边走去，便到了黑龙江公园。公园是狭长的一条，紧紧地依偎在黑龙江畔，与对岸俄罗斯的布拉戈维申斯克市默然相望。宽阔的江面浩浩荡荡地横在眼前，江水是沉沉的黛青色，不动声色地流淌着。江风迎面吹来，带着水汽的凉，也带着对岸那陌生国度的神秘气息。两岸的距离，在这里不过七百五十米，近得仿佛可以喊话。然而那被江水与无形的边界隔开的世界，却又显得如此邈远。公园的中心广场上，立着一尊铜质的母亲雕像，她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是这片土地上的无声守护者，看惯了江水的涨落，也看惯了人来人往。

从海兰泡渡江归来，我又在黑河安然休整了半日。晨起无事，静坐整理旅途素材，剪辑沿途山河光影，落笔记录跨境见闻，将异国的沧桑、边城的风月、旅途的心境，一一妥帖地收藏与发表。

午后，我们缓步踱入黑河的百年老街——海兰街。这条承载着边境百年烟云的街巷，蜿蜒伸展，串联起浓郁的俄罗斯商品风情。沿街店铺鳞次栉比，橱窗里琳琅满目，欧式建筑典雅复古，错落而立。然而，整条街却静得出奇，不见游人穿梭，不闻笑语喧哗。店铺之内，俄罗斯日用百货、精巧的珠宝玉器、风味独特的海鲜食品，样样齐备，静静等候着未曾到来的买主——繁华陈列于前，冷清弥漫其间，别有一番耐人寻味的边境滋味。

短短数日黑河之行，从极北漠河的苍茫林海，到界江两岸的双城风月；从跨境之旅的深沉感悟，到百年老街的烟火温柔。一路风雨相伴，倒也顺遂无虞。此程始于一场随性而发的出发，终于一段自在闲适的停歇。那场知时节的雨，那阵异国市集的喧嚷，那条沉默的界江，那座对岸的城——皆化作这个夏日里奇异而隽永的风景。别过黑河，我又启程，奔赴伊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