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选之子 - 读《哈萨比斯：谷歌AI之脑》有感

CindyXZ

读完《哈萨比斯：谷歌AI之脑》，合上书，脑子里蹦出来四个字：天选之子。 他就是为创建和推动人工智能（AI）而生的。

他身上的任何一个标签，拿出来都是普通人穷极一生也难以企及的成就。

• 他是国际象棋神童，13岁晋升为国际象棋大师；
• 他15岁被剑桥大学录取，考虑到他的年龄，剑桥让他推迟两年入学。 在此期间，他加入一家游戏公司（bullfrog牛蛙），设计出一个爆款游戏“主题公园”（theme park），挣足了上剑桥的所有费用。
• 他连续赢得五次国际奥林匹克脑力大赛的冠军（Mind Sports Olympiad)。
• 他是DeepMind的创始人，他的团队开发的AlphaGo 于2016年击败围棋世界顶尖选手李世石，宣布了在这项古老的人类脑力运动上，机器成功碾压了人类智力的上限。
• 他引导团队继续向科学的前沿拓展，开发了AlphaFold, 成功预测了自然界所有蛋白质结构，并将这一技术免费公开发布于网络，供所有研究者使用。为此，他于2024年获得诺贝尔化学奖。

作为AI发展的领航人，有那么多亮眼的成就加身，但哈萨比斯的起点却是再普通不过的。 他1976岁生于伦敦，父亲是希腊人，母亲是新加坡华人。 父亲没有稳定职业，爱唱歌写歌，依靠推车卖玩具挣些微博的收入。 母亲在极度贫困中长大，做过销售，清洁工和护士。 因为没钱，父母经常吵架，哈萨比斯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的。

然而，在这样的家境中，幼年的哈萨比斯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4岁时，他看父亲和叔叔下国际象棋，短短几周内就熟练掌握了下棋技巧，甚至可以击败成年人。 5岁时他开始参加象棋比赛；8岁时他用比赛赢的奖金买了第一台电脑并自学编程；11岁便有了人生的第一个“顿悟”时刻。

那是一场国际象棋比赛，哈萨比斯的对手是位丹麦象棋大师，年龄足以做他父亲。 经过10个多小时的博弈，丹麦人困住了哈萨比斯的国王，即震惊又疲惫的哈萨比斯选择了投降。但失败让他突然意识到：比赛厅里挤满了绝顶聪明的人，这样巨大的集体智力投入，难道不应该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吗？

此后，哈萨比斯仍然参加象棋比赛，但他也开始广泛阅读，并涉足其他游戏如桥牌，围棋 等等。 12岁时他第一次跟一个简单的计算机棋盘下棋，这让他无比好奇这游戏是怎么设计的，从此他开始跟电脑编程设计游戏结缘。

他一直好奇人脑是怎么工作的。他崇拜的理论物理学家，诺奖得主 Richard Feynman 费曼的一句名言是 “我无法创造的东西，我就无法理解” （What I can not create, I do not understand)。哈萨比斯同样认同这句话。 他认为要理解人脑的各个功能，就要建立一个模仿人脑思维的机器。在他12岁小小的年纪，他便知道人工智能将是他一生的追求。

这本书用大量的篇幅讲述谷歌收购哈萨比斯的公司 DeepMind 的过程（2014年收购完毕）。也用大量的篇幅讲述ChatGPT发布（2022年）后，硅谷科技巨头们纷纷调整priority，巨资投入，招兵买马，包括相互挖人，把AI的竞赛炒到白热化。 谷歌内部也拉响了红色警报。 原以为在AI研究方面遥遥领先的谷歌，想不到他们并不看重的大语言模型上被OpenAI超过，而且OpenAI用的还是谷歌的技术。 谷歌仓促应战，过去的3年里一直处于追赶状态，去年年底的Gemini 3.0 终于短暂地超过ChatGPT。

商业竞争我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始终是哈萨比斯这个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怎么应对这一切的。

总结几点我从书中看到的哈萨比斯：

他首先是个有使命感的科学家。 他创立Deep Mind 的使命是 “to solve intelligence, then use it to solve everything else”. (先解决智能，然后用智能解决一切其他问题）。 他本科学计算机，研究生是脑神经科学博士。 创办DeepMind后，他先从熟悉的游戏入手，确信那是建立AI模型的最佳切入点，事实也证明如此。 他们的AlphaGo于2016年战胜人类顶尖选手，其中还走出了人类从未见过的“第37步”棋。 随后开发的AlphaFold破解了自然界所有蛋白质的结构，那是2亿个不同的蛋白质！ 通常情况下破解一个就需要科学家们至少5年时间。这项成果的意义和影响非凡，它对新药研发，疾病治疗，环境保护，新能源生产，等等等等，都会产生革命性的推动加速。 为此，他于2024年被授予诺贝尔化学奖。

AlphaFold和AlphaGo 只是AI在两个领域的特殊应用。 哈萨比斯最终要做的是一个像人脑一样的机器，一个通用智能机器（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 AGI）。 前不久他说 “We are at the foothills of Singularity”, AGI 即将到来了。

这样聪明的大脑用来推进人类文明也是他的使命。

他还是一个非常努力的人。 即便有那么高的天赋，他从小不管做什么事，都会尽他最大的努力。 问及最大的努力是什么样的，他给了个类比。就像跑马拉松，跑到最后过线时只剩下一口气，必须像那样子努力才行。

这样的天赋再加这样的努力，想不成功都难啊。

他是个有长远目标的人，这和硅谷资本逐利注重短期回报在本质上是矛盾的。好在谷歌有deep pocket，在2014年到2022年间哈萨比斯和他的团队有充分的自由，大量的资金，几乎无限的算力去钻研他们想研究的领域，他们在AI上的突破和巨大成就也来自于这个阶段。

但2022年OpenAI的ChatGPT横空出世，马上被全世界几亿人用上。谷歌领导层意识到他们在AI领域的研究尽管前沿，但应用层面局限于一群特殊人群（棋类和研究人员）。在AGI到来之前，这种人人可用的“小程序”才是最有商业价值的。

大公司就想一艘大船一样，转向也是笨拙缓慢的。 哈萨比斯和他的团队用了三年时间打造的语言模型Gemini.3.0 才和行业持平。

今年8月8号，谷歌又一次AI人员重组，哈萨比斯被免去了Deep Mind CEO的职位，升为董事会主席，和谷歌的首席科学家， 并负责 Isomorphic Labs (AI 应用研究实验室）。研究工作也许是他擅长和喜欢的，但也让关注AI发展的人担心。 哈萨比斯毕竟是个有社会良知的人，如果有这样头脑冷静，长期主义，关注人类的人掌舵，普通人会更安心一点。

在YouTube上看他的 interview，他看上去更像个教授，学者，而不像企业家。 他身上有种沉着冷静的气质，讲话有条不紊，深思熟虑，带着那种笃定不张扬的自信。 我不由自主地喜欢这样子的人。

头顶那么多的光环，哈萨比斯还是很谦逊的。 这在硅谷那些大佬中好像不常见。 我对硅谷大佬们的刻板印象是像一群大猩猩一样捶着胸嗷嗷乱叫的人。

不管喜欢与否，AGI都要来，而且会是以山呼海啸之势来的。AI教父 Geoffrey Hinton 曾警告过AI出现后的危险：1）大批人失业；2）AI智能会远超人类智能，如果在创建AI的过程中不加以安全措施，AI到时很可能会毁灭比它们的智能低得多的人类。

哈萨比斯也有同样的担心，在发展AI的初期，他曾天真地以为可以成立一个民间AI监管委员会，由硅谷的几个大佬，风投大佬，还有几个政客组成。 哈萨比斯在会议上讲述了他们的愿景，分享了他们AI研发的程度和技术。 谁知听说谷歌在收购DeepMind，马斯克马上投资成立了初创公司OpenAI，用DeepMind的技术背刺了DeepMind。 后来Sam Altman 违背了OpenAI 非赢利的宗旨，马斯克又愤然断掉资金，高价挖走OpenAI的核心技术人员，开始了Grok的开发。 这几年的大语言模型竞赛像二战时的核武器竞赛一样，新模型的出现不是以月而是以周计算的。

在资本逐利的过程中，希望这些聪明的大脑不会把自己连同人类一起毁灭了。

第一眼看见哈萨比斯的照片觉得他像已故的约旦国王侯赛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