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公听鹂“招隐寺”(“古今传奇(镇江)”纪实之二十八)

安静

<p class="ql-block">  南山深处,翠竹掩映。<b>戴公听鹂“招隐寺”,一场穿越千年的黄鹂鸣啭。今天上午,我骑新买的电动车,一路狂奔,前往“招隐寺”,去拜会一位深不可测的南山“隐士”。</b>走进镇江南山招隐寺,山门牌坊上“宋戴颙高隐处”六个篆书大字古朴苍劲。抬眼望去,绿竹依旧,泉壑犹存,只是那个携着双柑斗酒、独坐听鹂的身影,早已隐入南朝的风烟里。</p> <p class="ql-block">  戴颙,字仲若,祖籍谯郡铚县(今安徽濉溪),东晋太元二年(377年)生于会稽剡县。他出身艺术世家,父亲戴逵是东晋名士,琴棋书画、雕塑雕刻无一不精。戴逵曾因不愿为王门伶人,当着使者的面砸碎心爱的瑟,从此隐居剡县,终身不仕。戴颙自幼受父亲影响,琴艺、书画、雕塑样样精通,更继承了父亲那份“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骨气。</p> <p class="ql-block">  戴颙的一生,是隐逸的一生,也是与镇江结下不解之缘的一生。宋元嘉二年(425年),宋高祖刘裕第七子衡阳王刘义季镇守京口(今镇江),通过长史张邵的牵线,迎请戴颙迁居京口黄鹄山(今镇江黄鹤山)。戴颙欣然前往,在黄鹄山北麓的竹林溪涧边住了下来。这里竹林清幽,溪水潺潺,正是隐士理想的栖居之地。</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不久,戴颙又迁至附近的兽窟山(后人为纪念他,改名招隐山、戴公山)。此山南麓群峰叠翠,花鸟众多,尤以黄鹂为最。每当春日,黄鹂在枝头婉转鸣叫,声声入耳,清脆悦耳。戴颙常常携带两个柑子和一壶酒,独坐绿荫中,聆听黄鹂歌啭,怡然自得,终日不厌。这便是成语“双柑斗酒”的由来——人问何之?曰:“往听鹂声。”</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戴颙听鹂,并非简单的消遣。他以隐士的澄明之心,从黄鹂的鸣叫中参悟音乐的真谛。据说经过长期观察研究,他竟能听懂黄鹂鸣叫之意,并在琴曲中写道:“鹂声一起宫商羽。”宫、商、羽,即简谱中的1、2、6,黄鹂的鸣叫天然暗合音律,被戴颙巧妙地融入琴曲创作。他将《何尝》《白鹄》两首琴曲融合,创作出全新的《清旷》,其《游弦》《广陵》《止息》三曲更是传世佳作。</p> <p class="ql-block">  戴颙听鹂,听的是自然之声,悟的是天地之道。他用一生践行了“大音希声”的境界——真正的音乐不在庙堂之上,而在山林之间;真正的隐士不避世,而是以一颗赤子之心,与万物共鸣。</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戴颙在招隐山度过了他生命的最后岁月。宋元嘉十八年(441年),戴颙在京口去世,终年64岁。他无子,其女舍宅为寺,这便是招隐寺的由来。戴颙的女儿搬至东北边的野山,终日磨笄,矢志不嫁,立志整理父亲的曲谱,此山后被人们称为“磨笄山”。</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戴颙老宅成为招隐寺后,梁朝昭明太子萧统曾在此读书,编纂了著名的《昭明文选》。唐代诗人骆宾王游览招隐寺时,留下“共寻招隐寺,初识戴颙家”的诗句。如今,招隐寺内还留有“听鹂山房”,供后人凭吊。</span></p> <p class="ql-block"> 站在招隐寺的牌坊前,内联“读书人去留萧寺,招隐山空忆戴公”道尽了千年的沧桑。戴颙虽已远去,但他听鹂的身影,却永远留在了镇江南山的烟雨里。每当黄鹂鸣叫,那清脆的啼声,仿佛还在诉说着一位隐士对音乐、对自然、对自由的无限热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戴公听鹂,听的是鸟鸣,悟的是人生。他用一生告诉我们:真正的隐逸,不是逃避,而是选择一种更纯粹、更自由的生活方式。正如南山翠竹,虽处幽谷,却自有清风。</span></p> <p class="ql-block"> 我坐在“招隐寺”牌坊前的小水溪石头上,身下是沁凉的青石,溪水清浅,从石缝间潺潺流过,声音细碎而绵长,像是谁在低声絮语。阳光从南山密林的缝隙间漏下来,无精打采的洒在斑驳的牌坊上,那三个字被照得微微发亮,仿佛还残留着千年前某位过客的余温。风从翠绿叠嶂的林间涌来,带着草木的清苦和泥土的湿润,拂过面颊时,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通透。树隙间的光怪陆离,忽明忽暗,像是大自然在无声地呼吸。远处林深处,隐约传来几声鹂鸟的啼啭,清脆得像是从另一个时空跌落下来——那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回应什么,又像只是在唱给自己听。</p> <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想起戴公。想他当年也曾坐在这里,看同样的山色,听同样的水声,在同样的树影斑驳中,把一颗心安放在这南山的褶皱里。他不是逃避,他是归来。他品得出那份独享的清欢,也等得到那一声知音的琴响。而我呢?坐在这同一块石头上,看同一片山,听同一溪水,却怎么也学不来那份境界。我的心里还装着太多未了的声响,太多放不下的念想。我做不到像他那样,把整个自己交给一座山、一片林、一溪水。可即便如此,在这片刻的静坐里,在这阳光与风的交汇处,我竟也隐约触到了一点什么——不是戴公的境界,不是隐士的超脱,而是一种更朴素的东西:在这喧嚣世间,偶尔能被山水收留一次,能被鸟鸣应答一声,能在树隙的光影里,短暂地忘记自己是谁。这大概就够了。不必做隐士,不必觅知音,只在这溪水石上坐一坐,让南山的风替我拂去一些什么,让鹂鸟的歌声替我记起一些什么。这就算是我能抵达的最远的远方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