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的打麦场

杰子美篇

导读

回望插队岁月，乡村的打麦场深深烙印在记忆之中。麦收时节，摊、碾、翻、抖、扬，农人昼夜辛劳，碌碡碾过土地，木锨扬起金色麦粒。这里浸透汗水，也盛满烟火童趣。岁月流转，传统场院渐渐消失，那些机器轰鸣、麦香飘荡的场景，只留存在知青心底，成为挥之不去的乡土回忆。

七十年代插队农村，几乎每一个生产队，都拥有一处打麦场，乡亲们习惯称之为场院。打麦场的选址颇有讲究，多选地势高燥、通风开阔、交通便利、远离明火、取水方便的地块，兼顾麦收劳作的便捷，同时做好防火、防涝。

每到麦收时节，场院便是全村最热闹的主战场。生产队会挑选富有经验的老农整理场地：清除杂草，洒水润地，再用耙将泥土耙松，撒上一层麦糠与草木灰。之后套上毛驴、骡子，拉着碌碡反复碾压，把地面夯压得坚硬平整。不少场院旁边，还会搭起简易草棚，供看护场地的社员歇脚避日。

盛夏麦浪滚滚，收割全靠人力。割麦、捆垛、搬运、装车，人人挥汗如雨。麦场流传“摊、碾、翻、抖、扬”五道打场工序。摊晒、碾轧、扬场，多由经验老到的老农操持；而堆垛、扛袋、入囤这些重体力活，则交由青壮年劳力担当。

金黄的麦子源源不断运到场院，场院里顿时人声鼎沸。木叉、木锨、掠叉、簸箕各式农具悉数登场，牛马驴骡轮番上阵。鸡鸭也总爱游荡在场院四周，啄食散落的麦粒，捕捉草丛间的小虫，吃饱之后，或嬉戏鸣叫，或蜷在树荫之下悠然休憩。

麦子先要均匀摊开晾晒，不断用木叉翻动，加速水汽蒸发。待到麦粒干透，便套上牲畜牵拉碌碡，一圈圈循环碾轧。赶牲口的老把势挥起长鞭，脆响阵阵，时常引得旁人阵阵喝彩。碾轧完毕，再用木叉挑走麦秸，继续脱粒。

那时大队的脱粒机数量有限，各个生产队轮流使用，人可以轮换休息，机器昼夜不停。白天收割，夜里突击打场，生产队长全盘统筹调度，每到夜晚，组织青壮年打响麦收“歼灭战”。

夜幕降临，场院里汽灯、电灯一齐点亮，灯火通明。大家分工协作，有的人把麦穗输送到脱粒机进料口。我戴好帽子口罩，站在机器旁递送麦捆。机器轰鸣作响，尘土漫天飞扬，流水线有条不紊地作业。隆隆的机器声响划破寂静夜色，奏响独属于乡村麦收的田野交响曲。

待到脱粒结束，往往已是深更半夜，所有人早已筋疲力尽。不少人就地躺在松软的麦秸上短暂打盹，到河边冲一把凉水澡，回到住处还来不及酣睡，清晨催工的钟声又已响起，新一天的田野劳作又要开启。

脱粒后的麦粒继续摊在场地上暴晒，每隔一小时就要用木锨翻动一遍。赤脚踩被烈日烤烫的场院地面，脚底一阵阵火辣辣的发烫。晒足时日，便迎来扬场这门看家手艺。老农袒露黝黑泛红的脊背，弓身弯腰，抡圆臂膀挥动木锨，把麦粒奋力扬向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麦粒受重力稳稳坠落，轻薄的麦糠杂物随风飘散。

扬场极考验功力，要精准把握风向、扬举高度与抛洒弧度，每锨麦粒分量适度，散开成薄弧，借风力分离秕谷与杂质。一旁还有人手持扫帚，扫出残留的麦穗碎屑，当地人叫“打落”。通常要扬两遍，麦粒方能洁净饱满。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打麦场，是农人挥洒汗水的辛苦场，也是孩童无忧无虑的游乐场。孩子们在高高的麦秸垛上追逐嬉闹，翻滚蹦跳，满身尘土，乐此不疲。

扬场之后，麦粒仍要充分晾晒，干透之后方可入仓储存，方能避免受潮生虫。时至今日，我依旧记得年少时，赤脚在晒场上来回翻动麦子，脚底那份温热发痒的独特触感。

时代悄然变迁，土地实行分田到户之后，务农人口慢慢减少。如今农家在自家院前、平房屋顶、乡间水泥路面便可晾晒粮食，不再需要共用偌大的集体场院，再也不会为抢占晒场而起早贪黑、发生争执。

喧嚣热闹的打麦场渐渐从大地上消逝。那些挥锨扬场、机器轰鸣、麦秸飘香的一幕幕，只留存于我们知青一代人的记忆深处，成为心底一份难以忘怀的乡土往事。

旧场院悄然远去，麦香只留梦中。老知青朋友们，还记得麦收酷暑里打场扬麦的过往吗？欢迎留言分享您的麦收记忆，重温那段浸润汗水的青葱乡土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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