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的秘密（小说）

李从华

离休老干部何老先生被六个子女当活宝一样供着，当然比黄金更值钱。如果一件古董，有价无市也是多余的摆设，放在家里不能吃也不能喝。

类似何老先生这样的离休老干部，确实是无价之宝，已所剩无几，堪比国宝一样的弥足珍贵。单单每个月的养老金大几万，而且旱涝保收，只要人活着就是一笔可观的物质财富。

何老先生的六个子女是理所当然的受益者，三个儿子大狗二狗三狗，三个女儿大猫二猫三猫，每人每个月等于多拿了一份不菲的收入。离退休人员每年雷打不动地加薪，别人加几百，何老先生这样的离休老干部就要加几千，这是水涨船高的结果。

居住在工人新村的人都知道，何老先生自从离休以后就一直在看病吃药住院，几乎没有间断过。何老先生的六个子女要把他们的父亲打造成钢铁般的巨人，也就是说，活得更久，要和正常人一样百病不侵；只要检查出什么大病小病都必须想方设法去治好。因为何老先生是离休老干部，医疗费用全部由国家承担，享受着免费医疗的待遇。

何老先生一住院，其六个子女不用到医院轮流陪夜。也不用操心医药费和护工的问题，再多的医药费医院会划账解决；至于护工阿姨的费用也是国家负责解决。所以，护工阿姨最喜欢为离休老干部服务，这里的原因在于所得到的报酬更多，家属不会和护工阿姨讨价还价的。

护工阿姨对离休老干部的服务也非常尽心尽力，不怕脏不怕累，比服侍自己的爹妈还周到。护工阿姨在为何老先生擦洗身体的时候，发现在何老先生的胸部有一个圆形状的硬物，觉得很奇怪，手摸上去还有震动，但又不敢说出来，更不敢去问何老先生的子女。因为护工阿姨小时候听说过，美蒋特务就是把发报机藏在身体里蒙混过关的。当然，护工阿姨知道何老先生不是美蒋特务，就算是美蒋特务，这种发报机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了；这种植入在身体里的发报机拿不出来，也不敢拿出来，只能让它烂在身体里。

疫情期间，护工阿姨拿着何家六个子女的身份证去打了六针疫苗，领到六桶食用油。这是护工阿姨和何家子女之间的等价交换，也是心甘情愿的合作，一个是为了逃避打针，一个是为了得到自己所需要的利益，仅此而已。事到如今，护工阿姨没有任何后遗症，跟没事人一样，身体非常健康。据说护工阿姨当年打的是美国进口的疫苗，后来经过曝光才知道，从美国进口的疫苗是假的，研究疫苗的美国人因此还得到奖励，赞赏有加。

其实，何家子女的老妈又何尝不是这种人？文革时期，何老先生只是说了一句，什么旗手，戏子当道的话，就被打成反革命分子，送到劳改农场强迫劳动。有可能何老先生的病根就是在那时候落下的。何老先生一出事，经济来源被切断，全家立刻陷入困境。那时候，马路上不断有各种游行队伍出现，游行结束后会发两个面包奖励。他们老妈就每天到马路上去等游行队伍，跟在后面走。一天走下来，得到六份面包，才度过这段艰难岁月。

何家大狗大猫也都上了些岁数，不方便到医院去监管；二狗二猫也只是难得到医院去走马观花似的走过场。尽管如此，每个月雷打不动的六份将近八千块的进账会一分不少打入银行账户里。至于老爸的病情，这些事自然都由年轻一些的弟妹们去操心了。特别是三狗和三猫，也才退休不久，闲在家里也是闲着，就会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其目的无非是要求医生不惜一切代价用好药，用名贵药，用进口药。如果医院缺药，三狗和三猫会想办法到别家医院去调配。

尽管如此，只是何老先生年岁也实在太大，也就是说活得太久，已经97岁的高龄，差不多已是到了寿命的极限。不是说现在百岁老人已经十分普遍了吗？何老先生的子女哪里知道，这些百岁老人是有前提条件的，首先是没有基础疾病，其次就是长寿基因的加持，以及各种各样的原因形成的结果。

这时候，那个主治医生突然跟三狗三猫说，看来你老爸真的不行了，该寿终正寝了。三猫固执地说，我不听你胡说，我知道，现在医疗技术非常发达，活到100岁是没有问题的。主治医生说，一个人就像是一部机器，使用到了一定期限就要报废；又说，你老父亲能活到这个岁数已经是到极限了。主治医生哪里知道，这个何老先生是子女们的摇钱树，必须想方设法地活着，人一死，这棵摇钱树就彻底枯竭了。

此时的何老先生是千万不能死的，其六个子女都有义务必须要尽心尽力地加以保护，死马也要当作活马医。但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眼看何老先生已没有起死回生的希望了，仍然躺平着跟死人没有两样，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了，各种管子插满全身，看着也是命悬一线，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主治医生还是不敢断然宣布已经死亡的结论，因为何老先生的心脏仍然在不停地跳动。三狗曾经问过主治医生，怎样才能确定一个人算是真正的死亡？主治医生回答得很干脆，说，没有了呼吸，心脏停止跳动了才能确定已经死亡。

目前，何老先生尽管已经没有了呼吸，但心脏仍然在跳动，一下两下地十分有力。这是秘密，决不能被外人知道，必须要对主治医生进行保密。好在医院不是公安局，医生不是刑侦警察，医生就是医生，是治病救人的医生。当然，何老先生不死的秘密还得益于三猫的功劳。

何老先生床头柜上放着一盆长寿花，这还是三猫在老顽童家里讨来的。怕养不活就交由护工阿姨照管着。何老先生住院，这盆长寿花就跟随护工阿姨来到了医院。长寿花长势很好，长高了很大一截，不久前已开过花了，红红的，非常鲜艳。这就是一个秘密

另外一个秘密要追溯到30年前了。不知为什么，何老先生会无缘无故地头晕头痛，打针吃药都无济于事。还是一个外籍医生查出何老先生心脏会停止跳动一段时间。这种病在国内是医治不了的，必须到德国去安装心脏起搏器才能得到有效解决。恰巧三猫一个同学在德国，还是一家医院的医学博士。一经联系，这位同学满口答应帮忙，但必须要到德国去进行安装。当时国内根本没有这种安装技术，起搏器是什么样子的连看都没看到过。何老先生是以旅游的名义到德国去安装这款起搏器的。手术非常成功，保证可以一直用到何老先生100岁都不会失效。当时护工在何老先生身上摸到的并不是什么发报机，就是这个强心针一样的起搏器。

何老先生的六个子女始终坚守着这个秘密，他们知道自己的老爸身体里多了一个心脏起搏器就像是多了一道保险，不会就这样轻易死去的。当然，他们也知道，这只不过是一种延续生命的拖延战术，也别无选择，只能听天由命，能拖一天是一天，能拖一时是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