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说改革开放后四十余年蔚县农村人们文化生活变迁

史春旺

　　图1：当今，蔚县县城假日旅游文化活动丰富多彩

叙述改革开放后四十余年蔚县农村文化生活发展变迁                                       史春旺

　　乡土烟火流转四十春秋，时代浪潮重塑蔚县乡野万象。改革开放四十余载，河北蔚县乡村不仅实现了从温饱不足到富足安康的物质飞跃，广大农村群众的精神文化生活，更是历经一场由单调匮乏、集体鼎盛、更新迭代到多元繁荣的历史性革新。最终步入数字网络赋能、文旅融合兴盛、全民文体普惠的新时代。一代代蔚县农民的休闲方式、精神面貌、乡土风俗随时代层层蜕变，镌刻出专属蔚县乡村鲜活厚重的岁月记忆。

一、集体时代：生产大队牵头，乡野文艺满堂生辉

　　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推行之前，蔚县农村实行三级所有，队为基础的集体建制。集体劳动、统一管理的生产模式，孕育出蔚县乡村史上最红火、最热闹的集体文化盛世。彼时乡村都会根据不同节日和当时政治需要不定时排练文艺节目，活跃农村文化生活，特别是每到入冬农闲，农活停歇、大地归闲，习惯排练整本戏剧的村，大队都会牵头组织、统筹安排，召集村内有文艺特长、热爱表演的社员集中排练。寒冬夜晚的大队部院灯火通明、人声不息，凛冽北风挡不住乡亲们的高涨热情。节目内容紧贴时代、扎根乡土，既有红歌合唱、快板、歌舞、生活情景剧，也有群众喜闻乐见的古装戏曲、民间小戏、传统折子戏，原汁原味、乡土气息浓郁。六七十年代多数排练演出的是《红灯记》等八个样板戏，新中国成立初期及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多数排练演出的是《打金枝》等传统古装整本戏，剧种为山西晋剧或蔚州秧歌剧。

当年蔚县社队文化阵地层级完整、布局完善、全域覆盖。全县各大集镇公社均建有标准化影剧院，设施齐全、舞台规整，是全公社大型文艺汇演、节庆演出、群众集会的核心阵地；各公社配有专属电影队，定时下乡巡回放映露天电影；大小古村堡均保留代代沿用的老式戏楼，逢节必演、岁岁唱戏。

　　图2：集体时代农村露天戏台、公社露天剧场唱戏、社火表演

　　每逢春节、元宵等传统节日及赶集赶会，蔚县各公社影剧院、村级古戏楼锣鼓铿锵、好戏连台。本村社员自编自演的节目或样板戏、传统戏轮番登台，十里八乡村民扶老携幼、结伴赶戏，戏台前人山人海、热闹喧天，唱戏声、锣鼓声、喝彩声此起彼伏，汇成蔚县最纯粹、最浓郁的乡土节日味道。同时各村每逢过年过节，还集体组织登高跷、舞狮、耍旱船、扭秧歌、拜灯山等非遗民俗表演活动。这一时期的乡村文化，完全依靠集体组织、全民参与、乡土原创，是老一辈蔚县人心中难以复刻的乡村文艺盛世。

二、联产承包落地：民间民俗自发传承兴盛，乡村文娱形式更新迭代

　　八十年代初期，随着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在蔚县全面推行，原有生产队、生产大队集体建制彻底取消，统一劳作、统一组织文艺活动的集体体系随之瓦解。土地分户经营、农活自主安排，村民各家自主务农、自主谋生，分散的生产模式，让乡村彻底失去了统一组织大型集体文艺汇演的主体。至此，延续数十年的冬闲集体排练、春节全村公演传统全面停摆，大队文艺排练场归于沉寂，村级戏楼、乡镇影剧院极少再有本村自演节目，盛极一时的集体戏曲文艺迅速凋零。

这一时期，蔚县乡村文娱形式悄然更新迭代，八十年代初开始电视机逐步进入大众视野，起初仅有乡镇机关、企事业单位配有稀缺的黑白电视机，每到夜晚，周边村民成群结队聚集围观。随后各村村委会自筹资金购置电视机，在村部供村民集体观看。后来随着人民生活水平提升，凯歌、熊猫等品牌黑白、彩色电视机陆续走进寻常农户家中，居家看电视成为村民晚间主流休闲。

同时乡村还掀起麻将热、扑克热，家家户户购置麻将、纸牌，农闲午后、晚饭饭后，邻里相约凑局，打麻将、玩升级、斗地主，轻松质朴的休闲方式，极大丰富了八十年代蔚县农民的业余文化生活。

　　图3：八十年代人们围坐黑白电视机观看影像，自家炕头麻将牌

此时，虽然联产承包造成集体戏曲表演活动停摆，但蔚县逢年过节的传统民间社火表演从未间断，只不过组织形式由过去的大队集体组织，变成了群众自发组织、自愿参演。蔚县本土特色浓厚的登高跷、舞狮、斗龙、耍旱船、扭秧歌、拜灯山、打树花、放烟火等非遗民俗活动，扎根古堡乡村、代代相传。每年春节、元宵，各村自发组队的表演，不仅在本村街头巡演热闹年味，还积极参加乡镇、全县统一举办的社火大赛、民俗汇演，争奇斗艳，成为联产承包后蔚县乡村最核心、最热闹的节庆文化载体。其中拜灯山、打树花更是蔚县独有的国家级、省级非遗民俗，年年节庆精彩上演，延续着塞外古堡千年文脉。

　　图4：八十年代的民俗社火表演

八十年代后期开始，蔚县民俗社火活动形式迎来全新亮点。每当每年的春节、元宵节期间，全县各乡镇各村的民间社火表演内容逐年增多，表演形式不拘一格。各乡镇、各村每年节庆都会精心组织、除传统社火节目表演外，每年都增加新颖内容，开始几年县里大型汇演增加了八条颜色的斗彩龙表演，意指全县白麻、煤炭、粮食、蔬菜、剪纸等八大产业如龙腾飞。以后每年各乡镇、各部门都按照本地产业和部门业务特点制作主题彩车，举办盛大的彩车巡游表演。彩车造型新颖、主题鲜明，集中展示乡镇产业发展、乡村建设、农村经济改革成果，巡游城乡、热闹非凡。这项极具时代特色的文化活动，延续至今从未中断。除此之外，大型歌舞、威武锣鼓表演也大显异彩。

　　图5：从八十年代后期延续至今，蔚县民俗社火活动形式迎来全新亮点:

三、九十年代全面改制：影音新潮兴起，电视影音重塑乡村文娱格局

　　进入九十年代，全国乡镇文化事业单位全面改制，蔚县乡镇公共文化体系迎来彻底变革，成为乡村文化新旧更替的关键转折点。原有乡镇公办影剧院撤销公益运营、正式停运，专属乡镇的电影放映队全面改制解散。曾经承载全乡村文艺记忆的乡镇影剧院长期闲置、破败失修，大多改造为商铺、库房、作坊盘活资产。伴随蔚县乡镇城镇化推进，老旧影剧院陆续拆除，原址开发建设商品房、临街商住楼，彻底退出乡村版图。各村古戏楼无人管护、少有演出，昔日岁岁唱戏、夜夜热闹的盛况消失。自此，蔚县镇村常态化集体公演成为历史，仅逢赶会、重大节庆，部分村庄会自费邀约外来剧团临时演出，场次稀少、规模有限，再也无法复刻全民同乐的旧时盛景。蔚县农村集市赶会，各地马戏团、大型歌舞团都会前来会场有偿表演，给人们带来乐趣。时至今日，蔚县各乡镇已无正规公共影剧院，仅县城保留标准化影剧院，专供全县大型文艺汇演、政务会议、主题活动使用。

改制转型的九十年代，也是蔚县乡村文娱多元化、新潮化、个体化爆发的时期。农村经济稳步向好，彩色电视全面普及，彻底改变了乡村文娱面貌。机关单位率先配备电脑，随后富裕农户家庭购置电脑、后来集镇网吧陆续出现，丰富群众业余生活的同时，也有不少青少年沉溺网络。

　　图6：九十年代乡镇老旧闲置影剧院、街头台球案、网吧

　　九十年代蔚县乡村新潮娱乐业态遍地开花：各村小卖铺门前纷纷摆放台球案，随后集镇专业台球厅陆续开业，成为年轻人最热衷的休闲项目；集镇歌厅、舞厅一度风靡盛行。居家影音设备快速普及，农户陆续购置收录机、影碟机、功放音响、话筒、影碟唱片，足不出户就能播放影视、演唱卡拉OK，家庭娱乐全面兴起。电视、棋牌、台球、家庭影音多元发展，完美填补了传统剧场退场后的文化空白，蔚县乡村文娱正式迈入家庭化、个体化、生活化的全新阶段。

　　图7：九十年代农村人们开始使用VCD影碟机、家用卡拉OK音响套装

　　随着蔚县全域旅游、文旅产业蓬勃发展，传统民俗全面复苏升级。暖泉古镇、各旅游乡镇景点常态化举办各类文艺展演、民俗专场，原本只在乡村年节上演的皮影戏、蔚州秧歌、传统社火、打树花等民间非遗项目，纷纷走出村落、走向景区、走向街头，常态化对外展演、展示蔚县本土民俗文化，让古老乡土文艺焕发全新活力。各种集体娱乐活动常年举办，让沉寂多年的乡村集体文艺再度兴盛。依托蔚县文旅强县建设，周末及节假日各大景区好戏连台、非遗不断，打树花、拜灯山、皮影戏、蔚州秧歌、传统晋剧等特色非遗常态化展演，传统乡土文化与现代旅游深度融合，蔚县乡村文化实现从“自娱自乐”到“文旅共兴”的品质跃升。

　　图8 :蔚县暖泉镇树花表演现场 、 街头上的皮影戏

　　同时，四十余年以来，即便镇村集体文艺日渐凋敝，但蔚县县剧团始终坚守文化下乡阵地。同时蔚县民间文艺力量持续复苏壮大，蔚县曲艺协会、音乐协会、老年大学、红歌会、戏迷协会等社会业余文艺团体不断应运而生，这些文艺团体经常自发或在县宣传部、文体局、县文联、县文化馆的组织下，依托文化、科技、卫生“三下乡”惠民工程，深入蔚县乡村巡回义演，常态化上演晋剧、蔚州秧歌等传统戏曲剧目以及现代歌舞剧，常年补齐乡村专业文艺短板，守护着蔚县乡村的公共文艺底色。同时省市心连心艺术团经常到相关乡镇、村进行的慰问演出，也极大丰富了人民群众的文化生活。专业民营剧团蓬勃发展，适配乡村节庆、景区展演、民俗活动，常态化上演传统戏曲与现代文艺节目。

图9：县剧团到南杨庄乡宜兴社区惠民演出；河北省心连心艺术团到蔚县西合营镇横涧村慰问演出

　　图10：县文化馆、戏迷协会红歌会等下乡到村惠民演出。

四、新世纪迭代：智能网络全覆盖，数字文化普惠万家

　　迈入二十一世纪，数字科技飞速迭代，4G、5G网络、光纤宽带实现蔚县乡村村村通、户户覆盖，智能手机全面普及，乡村文化迎来颠覆性升级，彻底打破地域限制、资源壁垒，进入全民普惠、日日可享的数字文娱新时代。手机成为新时代蔚县农民的“随身影院、掌上戏台、移动书屋”。相比九十年代内容有限、定时播放的电视，互联网拥有海量文艺资源：传统晋剧、蔚州秧歌、经典老戏、红色老电影、热播剧集、综艺直播、非遗展演、文艺教学应有尽有。老人可随时听戏观影、中青年可刷看短视频、儿童可观看动画节目，全天候、全品类随心畅享，真正实现人人有文娱、日日有精彩。当今的网络时代，出现了不少网红，农村人们人人既是观看受益者，又是网络演唱者，原来从不爱好演唱打扮的村民，现在都在不同场所通过抖音、快手等平台玩自拍直播，享受着生活的乐趣。

同期，脱贫攻坚、新农村建设深入推进，各级财政持续加大蔚县乡村文体基础设施投入，村村建成文化活动室、标准化篮球场、户外健身器材。伴随音响、智能手机普及，村民自发聚集乡村广场、街头空地，常态化跳广场舞、练健身操，线下集体文体活动全面复苏回暖。

　　图11：农村老人使用智能手机观看戏曲、网络直播、村民跳广场舞

五、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代：文体百花齐放，乡村文化全面繁荣

　　步入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代，乡村振兴战略全面落地，蔚县城乡公共文化服务一体化统筹推进，线上数字文娱与线下实体文体互补共生，形成全域覆盖、全民参与、全龄乐享的乡村文化新格局。

如今蔚县各村标准化文化阵地全覆盖：新时代文明实践站、乡村文化大舞台、休闲文化广场、农家书屋、文体活动室、健身球场免费向群众开放。乡村文化生活彻底告别单一模式，呈现百花齐放的繁荣景象。

当前蔚县城乡、街头巷尾、市民广场文体项目丰富多样、常态化开展：早晚时段，随处可见群众自发练歌舞、跳秧歌、吹唢呐、奏乐器；休闲时段，老人围坐街头下象棋、打扑克、踢毽子；青少年、村民常态化开展篮球、乒乓球、羽毛球各类球类运动；广场配套儿童娱乐车、网红蹦蹦床、美术涂鸦体验等休闲老小同乐、热闹祥和。

　　图 12: 小树林的文化生活

　　图 13 县城市民广场的文化生活

　　岁月回望：四十载沧桑巨变，蔚县文脉生生不息。 纵观改革开放四十余年蔚县农村文化变迁，是一段完整的兴衰迭代、破立新生的乡土文明演进史。

时代更迭，改变的是文化载体、娱乐形式、展演场景，不变的是蔚县人民热爱文艺、崇尚和美、追求精神富足的质朴初心。曾经全村共赏一台戏、万人同庆一个年的集体盛景虽已成追忆，但如今线上资源海量畅享、线下文体丰富多彩、非遗文旅大放异彩。

　　图 14 县城市民广场的文化生活

　　新旧相融、虚实共生、文旅共生的全新蔚县乡村文化，既留住了古堡烟火、塞外民俗的厚重底色，更焕发新时代乡村文明的蓬勃新风，让每一片蔚县乡野，既有田园静谧、古堡风情，更有温润绵长的文化温度与生活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