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装记

林培森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0px;">美篇作者:林培森</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那是天寒地冻、冰雪封途的冬天,我毅然报名参军,幸运地成为一名铁道兵战士。自那一日起,我便对身上那身绿得沁人心脾、如苍松翠柏般的军装,爱得深沉,护得周全。</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 1, 1);">脱军装 换路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那时的我生活简素到了极致,几乎成了旁人眼中的“吝啬鬼”——津贴费攥在手里,连买个电熨斗都舍不得。每次洗完军装,我便寻来喝水的缸子,盛满滚烫的热水,压在军装的褶皱里,以此代替电熨斗。哪怕是这般土法儿,也总能把军装熨得平平整整,穿在身上,笔挺又精神。领新军装时,哪怕是穿得磨破了边、洗得褪了色的旧军装,我也攥在手里舍不得交。心里总念着:多留一套军装,就多一份念想,多一份属于铁道兵的荣光。可“领新交旧”是铁打的制度,我只能咬咬牙,忍痛割爱,郑重地将旧军装递了上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我恋军装,更恋军人这一身荣光。彼时,我与未婚妻心意相通,她同我一样,对那身笔挺的军装满是喜爱与向往。我在部队的日子里,未婚妻每次提笔写来情书,字里行间总绕着一个心愿:盼着我能寄一件军衣给她。我懂她的心意,却也无奈——那时的军装,是铁道兵战士的标配,我自己一身戎装守着职责,实在没有多余的军衣能寄给她。未婚妻起初想不通,嗔怪我“一件军衣都舍不得”,殊不知,这份“舍不得”里,藏着我对军装的珍视,藏着我对我们未来的郑重,这真是天大的冤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那时的我心中揣着最滚烫的理想——要当一辈子兵,要做一名名副其实的职业军人,要把青春与热血,全都献给这身军装,献给铁道兵事业。可就在我为理想奋力拼搏,满心编织着军旅生涯的花环时,命运却迎来了转折:数万铁道兵战友,一同挥泪告别了鲜红的军旗,在那个庄严得让人鼻酸、又极具纪念意义的元旦之日,集体转业,脱下了相伴多年的军装。</span></p> <p class="ql-block">  脱军装,换路服。军装与路服,何止是衣裳的区别?分明是人生轨迹、职业信仰的分水岭。穿军装时,吃的是国家供给的“皇粮”,端的是沉甸甸的铁饭碗,肩上扛的是保家卫国的责任;穿路服后,成了自食其力的“找饭吃”,端的是自力更生的“泥饭碗”,肩上担的是铁路建设的使命。饭碗虽有不同,但我作为铁路职工的一员,能为祖国的铁路大动脉添砖加瓦,能让钢铁巨龙驰骋山河,这与当兵时的初心,何曾有半分减损?这般想来,能穿上路服,与穿军装的荣光,本就一脉相承——这也是我每每想起,便满心骄傲、光彩熠熠的缘由。</p> <p class="ql-block">  路服是铁路人的标志,是铁道兵精神的延续,我打心底里爱着这身路服。第一次穿路服回家休假,村里的年轻小伙从没见过这般制服,盯着我身上的路服看了又看,竟以为是官服,兴冲冲地跑过来问:“你当的多大的官?”我笑着跟他解释:“这是铁路职工的制服,是咱们修路人的衣裳。”许是他打心底里羡慕铁路工作,竟脱口而出出个高价,要买我的路服。我摇了摇头,任凭他怎么说,都不为这高价所动——这身路服,是我的职业印记,是铁道兵精神的传承,怎么能卖?</p> <p class="ql-block">  军装没能陪我走到人生尽头,我曾满心以为,这身路服定会伴我走完余生,定会穿到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年纪。可世事难料,心愿终究未能成真。在世纪之交的重要时刻,为了适应时代发展,为了深化国企改革,党中央作出重大决策:将铁路工程局的职工,从铁道部直辖范围中分离出来,划归中央“大工委”管理。就这样,我与相伴多年的路服,再次告别,再次脱下。</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 1, 1);">履职期间与天津南疆港码头车站站长,协同踏勘现场优化站场整体施工实施方案</span></p> <p class="ql-block">  这一次脱路服,与当年脱军装一样,是党和国家的需要,是深化国企改革的必然要求,是入世后适应经济全球化的战略选择,意义非凡,重如千钧。于我而言,这次脱路服,不是告别,而是精神的延续;在我记忆的底片上,它是一次凝重到极致、浓墨重彩到刻入骨髓的二次感光,与当年脱下军装的记忆,连同未婚妻那时藏在情书里的牵挂,一同成为我人生中最珍贵的印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