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笙录④

花惜芷

唢呐声声，锣鼓喧天。兵部侍郎墨府此时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满目皆是道喜的宾客，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倒茶送水的仆人亦来回奔走，还有收礼金的账房先生挥汗如雨的拨弄着算盘，掌事的管家与丫鬟仆役们也都忙的不亦乐乎。 熙熙攘攘的人流把这偌大的府衙围了个水泄不通。墨府门口的两个石狮子也欢喜的咧着大嘴，四目圆睁的看着门口一排排轿子和马匹骡子。 马匹和骡子运输着一箱箱锦绣绸缎和金银珠宝把墨府的厅堂走廊堆积如山般，看得众人瞠目结舌。 从新娘落轿，媒婆、丫鬟和贴身侍女就寸步不离的跟随左右，直至拜堂成亲送入洞房。 媒婆拿着新郎官给的红包，乐呵呵的掩上门，众人识趣的一哄而散，吃酒的吃酒，划拳的划拳。 红红火火的喜烛把这婚房的一对鸳鸯映照的分外耀眼。墨羽穿着新郎官的喜服，怔怔地发呆。 他的思绪被这场心不甘情不愿的婚姻撩乱的只顾独自饮着闷酒，也不管新娘独坐床头，尴尬的连屋内的红烛灯芯噼啪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新娘似乎有点沉不住气了，嘴里嘟囔着，红盖头晃来晃去的，喊着贴身侍女的名字。 半天没人应答，她猛的自己把盖头掀掉了，墨羽与新娘四目相对，两人都大吃一惊，墨羽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新娘子倒是好心提醒：“多年不见，羽哥哥一向可好？”新娘原来是户部尚书褚遂良之爱女褚璇玑，只因两家世代交好，从小就订了娃娃亲。 　　褚璇玑从桌上端起酒杯，递给墨羽，举止言谈之间丝毫不见深闺小姐的矜持与胆怯，反而落落大方，平添几分媚态。 她娇滴滴的喊着“羽哥哥”嘴里说着甜的发腻的话语。合卺酒就这样半推半就的被她劝说的一饮而尽。本就独酌独饮多贪了几杯，再加上与新娘的频频劝酒，墨羽头晕目眩，早已不胜酒力。 墨羽虽然经常在秦湘楼出入，只是对紫蘭心存仰慕，欢喜倒是真心，但是做为头牌，卖艺不卖身，任谁也不能例外，因此鱼水之欢竟然没有尝过。 常言道：“酒是色媒人”，谁曾想在风月场没有享受到云雨巫山的墨羽，竟然被新娘开苞，这新娘巫山不见数落红，反到是墨羽亵裤上沾染几滴血渍。 但见新娘子千娇百媚，柔情似水，两人左一杯，右一杯，不胜酒力的墨羽迷迷糊糊，醉醺醺地就情不自禁地心猿意马，褚璇玑一声“羽哥哥”把墨羽叫的浑身酥软。 新娘子粉面含春，天生媚骨，唇色红润粉嫩，肤白如雪，身段窈窕。竟然比青楼花魁紫蘭有过之而无不及。 许是想起了秦湘楼初见紫蘭的情景，又或许是褚璇玑的妖娆妩媚，性感风流，墨羽在洞房花烛夜竟然完全忘记了紫蘭，什么山盟海誓，海枯石烂，地老天荒远远的抛之脑后。 襄阳城内外春花烂漫，此时正是踏春赏花的时候，秦湘楼的姑娘们接踵而至相约踏青，唯有紫蘭内心一片秋萧瑟。 襄阳城风光旖旎的数是檀溪湖，青山如黛，连绵起伏，与檀溪湖形成一副水墨画卷，湖畔草木葱茏，船舶画舫如波上莲蓬，成双结对的男女情意绵绵，琴瑟琵琶声，不绝于耳。 　　有一艘醒目华丽的画舫，宛如水上明珠般，在碧波中尽显风华。墨羽与紫蘭相对无语，只有丫鬟凝珠在旁边侍候着。 墨羽拉着她的手轻抚着，低语呢喃：“这些日子让你苦等了，我很想你，只是身不由己呀！” 紫蘭泪眼婆娑欲语泪先流，墨羽神色凝重又胆怯心虚的看着紫蘭，却见她抽回手，从袖子里取出之前赠予的玉佩，缓缓而言：“妾身卑微，不堪重负，恐辱没此玉，如今物归原主，从此两不相欠…” 墨羽潸然泪下，回想之前的郎情妾意，还有娇妻褚璇玑得知他之前在青楼有一位才貌双全的女人，不由得妒火中烧，以死相逼决不允许他纳妾。 生性软弱且无主见的墨羽，看着娇妻与龙凤胎，还有父母的威逼之下，他妥协就范了。 临见紫蘭的前日晚整宿没睡安稳，褚璇玑察言观色，抱着儿子坐在他身边哄孩子，贴身侍女抱着熟睡的女儿，此情此景，他也控制不住的内心里长叹一声，罢！罢！罢！　　墨羽怔怔地站在船头发呆，看着紫蘭渐渐的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她远去的背影如此决绝，仿佛在天际，那么遥不可及… 暖香阁，紫蘭拿着那把跟随她多年的琵琶，唱起了李白的《秋风词》；“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紫蘭按耐不住心中的委屈，顿时翻江倒海般泪如泉涌，她痛快淋漓的哭泣着，凝珠在一旁默默的陪着她流泪… 暖香阁内，紫蘭正躺在床上，似睡非睡的，朦胧中她仿佛看见母亲和弟弟，还有爹爹在喊着她。 　　想着一家团聚，其乐融融，紫蘭终于喜极而泣，“哇”的一声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这么多年压抑的苦楚和思念排山倒海般涌泉而出。 哭的正欢，忽然身后有人抱住她，听声音是墨羽的，可是任凭她怎么转身就是看不见他的脸。 紫蘭耳边只听到他呢喃细语，一句句的说着“我要娶你为妻，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暖香阁的檀香味好久不散，伺候紫蘭的丫鬟凝儿趴在床头打瞌睡，因为一连几天紫蘭都半夜惊醒，然后胡话连篇，因此凝儿也没有睡个安稳觉。 勤妈听闻此事，赶紧请来巫师驱邪，之前经常在秦湘楼溜达的那位巫师，秦湘楼的姑娘都认识他，他一贯只眯着那小眼睛，捋着八字须，未曾开口先是嘿嘿一笑。　　巫师先是掐指一算，然后摇头晃脑的说：“人有三魂七魄，姑娘这是丢了一魂，此魂指的就是幽精，三魂七魄丢了一魂的表现有很多，我看姑娘失眠多梦、两眼呆滞、精神异常、身懒体倦等，待我为姑娘念安魂咒”。 巫师就在紫蘭的暖香阁里摆坛念咒，蔷薇听着巫师念念有词：“请北斗星君，请十殿阎君，请土地，请门君灶君，赶紧送灵魂，哪一个不把灵魂送，误了我的秒（卯），五雷劈身，速请速到！” 然后给了几张安魂咒吩咐勤妈如何服用。勤妈赶紧叫蔷薇扶起紫蘭，给她服下，紫蘭迷迷糊糊的喝完之后便昏昏睡去。 得知紫澜抱恙，舞坊教主馨怡心急火燎的赶来暖香阁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