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一一在甘蔗田里跪行劳作的人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新冠疫情过后,解封的乡村人都在田间地头忙碌起来,那天下午我散步,刚巧从他的地边走过,让我看到惊人的一幕,一位老者,身体微胖,可能是身体下蹬困难,只见他双膝跪地,爬行向前,他在拔草。</p><p class="ql-block"> 我认出是他,心里顿时有股说不出的滋味在翻涌……七十多岁了,已经是儿孙满堂的人。同村的人笑他,每年把甘蔗种的比毛竹还粗,比蜜糖还甜……由于他的勤拔苦做,一幢三层小楼耸立在村头,让人羡慕,也让人妒嫉,说他都这把年岁了还在地里爬土里抠。</p><p class="ql-block"> 他是我的小学同班同学,比我长三岁。1949年生人,算来已是七十大几的人了。近年来,我在老家伺奉老母亲,才知道他一直靠种甘蔗,卖甘蔗维持自己的老年生活。这不,刚刚过了年,正月初七,上七日哦,人,要不在拜年,要不在麻将桌前搓麻将,只有他在拔草整地,准备栽种甘蔗。</p><p class="ql-block"> 我看他爬行整地的样子,眼眶顿时湿润,我连喊他几声,他听出是我,只微回头对我讪讪一笑说:“老同学,我这生惭愧没有用心读书,吃上国家粮,不做,哪有好日子过?”</p><p class="ql-block"> 面对他的说笑,我默然……记得那是在我小学二年级,某天,班上来了两位新同学 ,一位高一点,身材偏胖,是哥哥,一位身材瘦弱矮是弟弟,哥哥高出弟弟半个脑袋,他们两兄弟同在一个班,哥哥好像是留级下到我们班……尽管是留级,要说课本在他眼前已经过了一遍,但他的成绩还是不够好。常挨老师骂。人家放学写字,做老师布置的课外作业,他放学拗起粪兜,放猪捡粪。我们同班上到小学五年级他就不上了,小小年纪就让一根牛绳拴住了。那天放学,我就看见他牵着生产队最大最壮的一条水牯在路边吃草。我喊他,他没答应,闪身到牛身后去,让牛粗壮的身体挡住了我们的视线。退学,放牛,肯定不是他的心愿,当时我也是有点鄙视他,不心愿,谁叫你成绩一直不好!</p><p class="ql-block"> 那年,他也就是十岁多一点。从此与学校无缘,从大集体,到农田承包责任制,屈指数来,六十多年过去了。他一直躬身在土地里寻找他的人生幸福……即到老来,找到生活的甜头,种上甘蔗……</p><p class="ql-block"> 六十年过去了, 他记得我是他的小学同学。时隔多年,我奉母还乡,终日除了伺奉九十多岁的老母亲的吃喝拉撒,就在邻居的铺子里闲坐,看行人赶集,在行色匆匆的人群里,看到他在小镇街上拉板车,板车上装满甘蔗,那天小镇下河街头一处搭了戏台,别人匆匆忙忙是到戏台下抢占好位置看戏。他把地里的甘蔗砍了,拉到戏台边上卖。恰好我那天也逗步到戏台下,也挤在台下看戏。草台班子,搭了台,旁边一条街上新开了一个市集,有很多外地客商来凑集,蒙古的皮件、浙江的服装、四川的山货调味品、湖南的香肠腊肉……最热闹的就是黄梅戏班的锣鼓点,演员在台上唱戏,台下人头攒动。戏台上今天唱的是《五女拜寿》。我挤在人堆里看戏。他在观众后面,站在板车边上,一边看戏一边卖他的甘蔗。我笑着跟他打招呼,说:“你到是看戏卖甘蔗两不误!”</p><p class="ql-block"> 看戏的人口渴了,有人买他的甘蔗,他一手拿起刀来一手把甘蔗拿起来,剥掉甘蔗的皮,三下五下,雪白的甘蔗肉就在人前,然后砍成几节交到顾客的手里,十块钱一根的甘蔗,不断有人买,他反复地做着同样的动作。“老同学,也来一根……”说着就抓取一根,我说:“我牙不好,可啃不了!”“老同学,吃着好玩,不要钱……”我再三说:“牙不好,可啃嚼不了这玩艺儿!”他笑起来,有些尴尬,只好作罢。“都七十岁的人了,牙不好正常”他宽慰我说。他说:“我的牙还很好,老同学,不怕你哭话,我啃甘蔗,啃肉骨头都没问题!”我祝福他的健康!他叮嘱我要注意身体,:“我们都已是古稀之年了。” </p><p class="ql-block"> 我们都已是古稀之年,他还在劳动,为自己,也为儿孙。操劳了一辈子,小时候放牛,长大了耕田耙地,泥里滚,土里爬,七十多岁了还不肯歇!跟他相比,我都做了些什么?也就是一些无关稻麦粮油,无关猪羊鸡犬,无关旱涝冰霜,于人,于己, 不过是些书案笔墨,字词拼凑,长、短语句剪辑之事。到老了,有一分吃不了花不完的退休工资,想起白香山“念此私自愧,到老不难忘”。对比老同学,说惭愧我心内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