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 】 ‍ 糍粑店（六）‍

逍遥老爷子

美篇号：71097293

图片——逍遥老爷子

音乐——分享韦唯的单曲《命运不是辘轳 (电视剧《辘轳女人和井片头》主题曲)》

六

　　幺店子一到秋天就热乎乎的，风卷起尘沙飘过糍粑店仅有的一条小街，日头还挂在老房子的檐上，慢悠悠的落不下去，热出来的汗就顺着脸颊，流出一道道汚浊的水痕。

秦三儿抓把蒲扇，就在店里守着，一天天的，把糍粑店熏出来的烟火气都看在眼里。

花芯常常抱着聪聪儿来逛逛，秦三儿就在隔壁代销店里，花二分钱买个棒棒糖，剥掉糖纸喂到聪聪儿嘴里。看到花芯欢喜的表情，他抱着膀子也笑嘻了。小傢伙小嘴巴一啵一啵的吮着，秦三儿就不停的喳哇：

“看我儿好会吮，吮得啵啵响……”

花芯立马从聪聪儿嘴里拖出来棒棒糖，黑着脸啐道：

"啥子你儿啊？我儿哈！呸呸呸！再乱嚼，我撕烂你的嘴！”

聪聪儿满半岁过后，成了幺店子老街邻的心头肉。

这娃儿乖得少见，天生爱笑，眉眼弯弯，逗人欢喜。只要街口有人过路、摊前有人站定，他就咿咿呀呀张着小嘴搭话，小手乱刨，咯咯的嫩笑声，能把整条街的琐碎烦躁都揉得稀软。

这天秦三儿蹬着三轮车进货去了，翠花一个人守店。

午后街面冷清，街坊都躲屋里歇着。花芯抱着聪聪来到酱盐铺打酱油，翠花接过她递来玻璃瓶子，她就抱着聪聪儿，靠着门框，往日里活蹦乱跳的聪聪，今天蔫得很。

小脑袋软耷耷搭在她肩上，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任她怎么轻声哄、怎么轻轻逗，都懒得睁眼。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咿呀声没了，只剩一丝细细弱弱的哼哼，听着人心头发紧。

翠花忙着用竹筒提子往瓶里灌酱油，没注意到聪聪儿的状态。对门苍蝇馆子里的小工邝红梅，提着空竹篮从门口路过。她走上街沿来逗娃儿，这女人眼尖得很，一下就扫到不对劲，就伸手去摸聪聪儿的额头。

她摸了一阵，眯眼一瞅，嗓门当即亮了：“花芯！你家聪聪儿不对头哦！”

花芯心头轻轻一跳，下意识把娃儿搂紧了些，眉眼怯生生的，小声辩解：“没得事嘛红梅姐，娃儿吃得睡得，长得红头花色的，怕是晒太阳热到了点。”

“热到了？你看那双眼睛！耷起耷起的，一点精气神都没得！”邝红梅俯身过来，额头贴住聪聪的小额头。

只贴了一秒，她猛地弹开，嗓子瞬间吼得整条街听得见：

“我的天！烫死人！这娃儿烧得滚烫！你咋个一点都不晓得哦！”

这一声吼，直接把花芯的魂吼飞了一半。

她方才只觉得娃儿脸发烫，浑浑噩噩没往发烧上想，被邝红梅一说，吓得手脚发软，抱娃的手都在打颤，一张清清秀秀的脸，唰地白透了。

拿着竹筒提子的翠花听见吼闹，赶紧搓着手跑过来，眯眼细细打量娃儿神色，眉头死死拧成一坨。

“莫慌莫慌。”翠花到底老成稳当，压着语气安排，“花芯，你赶紧把娃抱回屋头歇到，莫在风口吹凉。三儿进货还没转来，铺子头我走不开，他一回来我立马过来帮你！”

说着就在隔壁买了根冰糕，连纸一起按在聪聪儿额头上，嘴里催促着：

“就这样按到，快回屋去弄点退烧药……”

花芯脑壳里一片空白，只会点头。怀里的聪聪轻轻哼唧了一声，小身子微微抽抖，软得像团没力气的棉花。

她抱着娃儿，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往家里跑去。

一进院门，关上门，四下静得可怕。

花芯把聪聪轻轻搁在铺着棉褥的木床上，看着娃儿通红发烫的小脸，整个人慌神了。

她听人说过，发烧的时候捂一下，捂出汗来就对了。于是，她慌慌张张扯过厚棉被、厚夹袄，一层一层往娃儿身上裹，裹得严丝合缝，被角领口压得死死的，半点风都不透。

“聪聪乖，听话，捂一身汗烧就退了哈”她坐在床边，声音抖兮兮的，轻轻拍着被子安抚。

被子太厚，闷得人发慌。没一会儿，聪聪就遭不住了，在被窝里扭来扭去，细细的哭声闷在棉絮里，出不来、散不开，听着格外可怜憋屈。

花芯看见娃儿闷出一身汗，心头反倒松了口气，以为土方起效了。

可捂了半天，娃儿身上依旧滚烫，半点不见松活。

她急得没法子，又想起第二招，慌忙跑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冰得手心刺骨。她拧干帕子，一把掀开厚被子，对着娃儿滚烫的额头、脖颈、胸口反复擦。

冰水一触滚烫皮肉，聪聪浑身猛地一颤，小身子缩成一团，跟着“哇”的一声，哭得撕心裂肺，手脚抖得厉害。

那哭声又急又惨，听得人揪心。

花芯吓得手都僵了，擦一下、慌一下，捂一会儿、冰一会儿，反反复复瞎折腾。

没折腾多久，聪聪哭累了，力气耗尽，哭声越来越细，最后只剩浅浅的喘息。原本通红的小脸，慢慢泛出青白，眼皮耷下来，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一动不带动。

花芯蹲在床边，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床沿，双手死死绞着衣角，整个人无助得发抖。

就在她哭得心慌意乱的时候，小院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翠花提着一个粗土陶罐，大步走进来了。

她一进门就闻见满屋子闷热的汗臭气，再一看床上裹得密不透风的娃儿，脸色当即垮了。

“你这妹啊，哪个喊你捂这么厚的？想把娃捂闭气是不是！”

翠花快步上前，一把扯开厚重棉被。

热气轰的一下扑出来，娃儿里外衣裳全湿透，湿漉漉贴在身上，小脸青白，呼吸浅浅软软，看着格外吓人。

花芯抬头，泪眼婆娑，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翠花姐……我慌了……我不晓得咋个弄……他一直烧，一直哭……”

翠花看着她可怜巴巴、六神无主的样子，心头又急又心疼，叹出一口长气，把陶罐重重搁在桌案上。

罐子里几十条红蚯蚓，裹着湿泥，细细蠕来蠕去。

花芯瞟到一眼，头皮瞬间发麻，胃里翻腥，下意识偏开脸不敢看。

翠花却是一脸笃定的老经验神态，开口就是地道老川乡口气：“怕啥子怕！这是救命的土方！我们老一辈带娃，哪个没靠这个撑过来？娃儿高烧不退，蚯蚓泡白糖，化出来的红水，清火退烧凶得很！比那些西药来得快，又不伤娃的脾胃！”

她说着，从衣兜摸出一个纸包，剥去外皮的白纸，里面包着一些白糖，全部丢进陶罐，盖上盖子轻轻晃荡。

“泡一会儿就化了，滤两口红水喂下去，保准立马松活！”

刚说完，邝红梅急匆匆跟进院坝来，探头一看罐子，立马帮腔搭话，嗓门敞亮：

“对头！花芯你莫瞎担心！这方子我们用了几十年，有用得很，娃儿烧得这么恼火，拖出问题咋个办？只能土方子先救急！”

两个老街最有经验的婶辈，异口同声，句句都是为娃着急的诚恳。

花芯站在床边，孤立无援。

她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聪聪，又盯着罐子里蠕动的蚯蚓，腥甜土味一阵阵飘过来，心头又怕又慌，左右为难。

她晓得老街坊都是真心帮衬，可看着那浑浊暗红的汁水，她实在不敢往娃儿嘴里喂。

她咬着唇，眼泪挂满脸颊，小声怯怯反驳：“可是……土里的虫，好脏哦……聪聪才半岁，太小了……”

“脏啥子脏！”翠花眉头一皱，语气带了点执拗，“这叫地龙！药材！你年轻不懂门道，读书读得太精细，反倒畏手畏脚！以前条件差，哪家娃儿高烧不靠这个救命？”

邝红梅也跟着劝：“就是！莫犟了花芯！娃儿要紧！等你老公下班回来去看医生，先把烧压住！”

说着说着，陶罐里的白糖化开，腥甜浑浊的红水浸得满满一罐。

翠花揭开盖子看了看，满意点头，扯出纱布铺在小碗上，细细滤出一碗暗红浑水，端在手里就朝床边走。

“来，我抱娃，喂两口就好。”

“不要！”

花芯猛地冲上前，伸手死死按住她的手腕，哭泣声崩出来，眼神慌乱却透着一股执拗：“翠花姐，求求你，莫喂！我真的怕娃儿遭罪！”

这下把翠花惹得有点急了，脸色彻底沉下来：“花芯！你咋个不识好歹？我们两个放下活路跑来帮你，是害你娃是不是？你有本事，你拿出更好的法子来！”

邝红梅也皱紧眉头：“就是！别钻牛角尖！眼看着娃儿越烧越蔫，你硬是不松口！”

小院气氛瞬间僵死。

花芯站在中间，哭得肩膀一抽一抽，手足无措，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完整的话，除了哭，半点办法都没得。

就在这僵持得最揪心的时候，院外忽然传来开门的响动。骚老头接到口信，请假回来了。

一脚踏进小院，就看见哭花脸的花芯，又看见床上一动不动的娃儿，最后盯到桌上那碗古怪红水、敞口的蚯蚓陶罐。

他脸上一路风尘的疲惫，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神色骤紧：“退烧药没有？”

骚老头大步跨到床边，指尖一触娃儿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心头狠狠一沉。再看娃儿一身汗湿衣裳、青白小脸、微弱呼吸，瞬间明白了大半。

花芯看见丈夫归来，紧绷的情绪垮塌，一把拽住他的袖口，哭得稀里哗啦：“聪聪烧得好凶……我慌了，给他捂汗、冰井水……翠花姐弄了蚯蚓糖水，要喂娃儿，我不敢，我拦不住……”

翠花见骚老头，立马放下碗：“娃儿烧得太吓人，怕拖坏脑子，老土方先救个急！”

邝红梅跟着附和：“对头，我们都是为了聪聪好！”

骚老头把娃儿身上厚重棉袄、被褥全部撤干净，只留一件薄软单衣，推开窗门透气，动作麻利稳当，半点不乱。

收拾妥当，他才转头看着两位婶子，语气诚恳又着急：

“红梅姐、翠花姐……这个蚯蚓水……喂得不？聪聪儿才半岁……”

　　屋里人心全都悬到嗓子眼，空气闷得几乎凝固，就听哐的一声，房门又猛地撞开。

院长跑得满头大汗，发丝被冷汗贴在额角，衣襟敞着，满脸焦灼，几步跨进花芯整洁的卧室，来不及喘匀气息，径直冲到床边，目光死死落在昏睡的聪聪儿身上。

一屋子人顿时噤声，心跟着往下一沉。

院长颤抖着手，轻轻贴上聪聪滚烫的额头，又拿自己额头抵上去反复比对。

一秒，两秒，三秒。

屋子里静得吓人。所有人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他的神色，每一秒等待都格外熬人。

半晌，院长绷得发硬的肩背骤然松开，长长吐出一口闷在胸口的粗气，声音带着一丝虚颤：

“把人吓惨了……”

翠花心里悬着的石头稍稍松了半分，连忙上前低声问道：

“院长，医生喊过来了么？”

院长抬手抹掉脸上的汗水，喘气还很急：

“已经派人去了。我们这边是传染病专科，不对症，不敢随便下药。”

话音刚落，门口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挎着铁皮药箱的医生快步走进来，神色凝重，俯身蹲到床边，翻开聪聪的眼皮查看，掌心反复探试孩子的体温，动作干脆专业。

屋内又重新笼罩着一层紧绷。

片刻过后，医生直起身，神色缓和不少，转头向院长低声说道：

“烧已经降下来了。我们科室不对症，稳妥起见，最好还是送到空军医院再做个检查。”

院长转头看向一旁静观事态的骚老头。

骚老头眯起眼睛，凑近床边细看聪聪的面色，又瞥了一眼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的花芯，语气沉实笃定，手伸进口袋。在里面一阵乱摸：

“烧退了，守一阵再说。”

方才那碗蚯蚓白糖水喂下之后，聪聪缓了过来。

脸上烧灼般的通红一点点褪去，吓人的燥热气色慢慢消散，之前又急又浅的喘息，渐渐变得匀和平稳。

骚老头伸出粗糙的手掌，轻搭在孩子的额头上。

触手只剩淡淡的温热，再也没有那种灼人的滚烫。

他紧锁许久的眉头慢慢舒展，压在身上的重担仿佛一瞬间卸下，转过身，轻轻拍一拍花芯还在发抖的肩膀，声音放得柔和安稳：

“好了，没事了，聪聪烧退稳当了。”

这一句如同定心丸，落进花芯悬了许久的心口。

从孩子骤然高烧，慌乱手足无措，到偏方取舍之间的两难煎熬，半个时辰的恐惧与煎熬，这一刻尽数泄了。

她浑身紧绷的力气一下子卸掉，身子软软往下一塌，俯身贴住聪聪温热的小脸。积压的后怕、自责与委屈再也绷不住，终于失声哭了出来。

翠花赶忙上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眼见孩子气色安稳，心里那块石头才算完完全全落地。

她伸手拉着邝红梅，慢慢退到卧室门边，回头望向床上安睡的聪聪，对着泪流不止的花芯轻声叮嘱：

“行了，这下就踏实了。你好好守着娃儿，隔会儿少量喂一点红水，我们先回去了，你要放宽心。”

说罢，二人轻手轻脚带上房门退出去。

回到酱盐铺，秦三儿正伸长脖子望着，一付急死人的样子。翠花乜了他一眼：“咋个？你还着急咯？”

“娃儿乖啊……‘秦三儿吱吱唔唔的干笑着：“烧退了没有？那个糖水水喝了没有？‘

翠花一下就垮下脸来，劈口骂道：“我算是看穿了，老娘得病你都没有上心过？一个野娃儿子倒弄得你着急忙慌的……”

“嘿嘿……”

“嘿嘿吗？你再惦记着那个花疯子，谨防老娘给你个猫儿洗脸哈！”

秦三儿咂了咂嘴，看了看翠花扁平的肚子，轻轻叹了口气：“疯是疯了点儿，人家肚皮有用啊。”

“生个儿就拽了嗦，二天长大了，说不定跟他老汉儿一样打戳戳呢。”

“好孬都是一个香炉鉢钵，唉，我咋个这么命苦哦……”

秦三儿话没说完，翠花已经竖起眉毛，双手叉腰走到他身边：“自己是个孬火药，还东怪西怪的，有本事儿，来噻，老娘明年就屙一个出来。”

俩口子打打闹闹的说了一阵话，相拥着上床去了。

半夜，秦三儿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他起身下床，打开小门一看，竟是骚老头，只见他抱着聪聪儿站在他面前。

“半夜三更的，又啥子事哦，给老子不睡觉嗦？”

秦三儿揉着眼睛，一阵阵的皮毛火起，他鼓起一双吊睛眼，恼怒地盯着怯生生的骚老头。一想到这个糟老头子竟然夜夜抱着美人睡觉，气便不打一头来。他在喉咙里鼓噜鼓噜一阵，一泡口水，差点就朝骚老头脸上吐去。

“搞事迈？不睡觉嗦？”

“我娃儿高烧还是不退，我来要点酒……”

秦三儿一看，骚老头的额头上全是汗，抱在怀里的娃儿，耷拉着脑袋脸色绯红，便伸手一摸，“呸呸”的将一泡口水全吐在地上，连骂带吼的唾道：

“滚烫的哦，娃儿的脑壳这么烫，在发烧啊，你它妈的硬是莫名堂，不到医院去拿药嗦？还跑到我这儿来找酒，酒虫爬出来了嗦？你的肠子硬是宽喃？给老子吃药三，娃儿吃药没有？吃药三”

“喂了药了，莫得用，还烧得狠些了，听说用酒抹脚板心可以退烧，我屋里没有酒，只有找你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嗦？秦三儿看着这个心慌火撩的骚老头，也不免有些熬怜这个男人了。婆娘是疯子，带娃儿是靠不住的，屋头的大小事情，都在这个勾腰驼背的男人肩膀上压着呢。

想到这些，秦三儿也坤不住了，连忙拉着骚老头的倒拐子，一迭声地说：

“那就搞快三，快进来快进来，我去倒酒”

翠花揉着眼，打着呵欠：“喂蚯蚓水啊，给你说过的嘛大退烧的……”

“喝完了……”

说话间，骚老头抱着娃儿进了屋，把娃儿平躺在秦三儿的床上，三个人手忙脚乱的忙碌着，先把酒倒在草纸上，等湿透了就拿去贴在娃儿的脚板心上，守在旁边，不时的又浇点儿酒上去。

可是搞了一阵，累得三个大人一身都是汗，娃儿却越来越恼火了，额头非烫，眼睛也定起了，出气的声音越来越粗，骚老头急得颗子汗掉了一地。

“不得行哦，退不到烧得嘛”

“旋不得了，赶快去医院”

“去医院？我……我……”

“操个毬啊！”秦三儿看骚老头伸手在包包头摸一摸的，就猜到了几分：“他外公呢？

“晚上和战友吃酒，吃醉了……”

秦三儿咬着牙巴，狠狠地瞪了骚老头几眼，转身从抽屉里抓出来一把零钱揣在外套的内口袋中，然后就把自己拉货的脚踏三轮车推到门外。

“上车，快！你个骚老头，狗日的浮起跑（福气好），遇到老子菩萨心肠了，上车三……”

夜半时分，到处都是黑乎乎的，只有成渝

公路的路灯，在泛着黯淡的黄而浊的光。

一出门，凉风骤起，被窝里的热络就消失不见了，秋凉了。还是有点冷浸的味道。

秦三儿蹬着自家那轮破三轮车，听着它吱呀吱呀地乱叫，一溜烟儿地向空军医院奔去。

翠花披衣追到门外，手中捏着二张西瓜皮，放开嗓子喊道：

“多揣点银子去……”

作者简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