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真不是非黑即白》

张小城

　　美篇那个帖子我看了，评论区吵得头疼。一边说砸锅卖铁也得救，一边说别让老人受罪了。说实话，这事儿哪有标准答案。

我奶奶走那年我正备考。她在床上躺了两年多，慢慢连人都认不出了。每次去，她就望着天花板，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我爸那阵头发白了一大片，白天上班，晚上陪护，凌晨回来睡几个小时又去。有天半夜我看见他坐客厅发呆，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睡不着。后来奶奶走了，办完丧事那天我爸喝了点酒，说：“其实我心里松了口气。”说完他自己哭了。我没觉得他不孝。

傅达仁的事大家应该都知道。台湾体育主播，胰腺癌晚期去瑞士安乐死。网上有他喝药的视频，家人围着他鼓掌。可你知道他之前两年怎么过的？吐胆汁，身上痒得挠出血印子，止痛针越打越没效。一个那么要体面的人，最后翻身都做不到。他儿子说，傅达仁很早就说了“别让我这么活着”。这不是不热爱生命，是在意生命的质量。

有人怕安乐死放开后有人钻空子，子女嫌麻烦忽悠老人签字。这担心对，荷兰比利时审批严，一道卡一道，就是防这个。咱国内主动安乐死不合法，但这几年在推安宁疗护，北京上海都有病房，不做插管不上呼吸机，就是止疼，让人舒服点。深圳还出了生前预嘱，可以提前写清楚不接受过度抢救，这样子女不用背“不孝”的骂名。

四川邓明建的事太极端。照顾瘫痪母亲快二十年，他妈天天喊疼想死，最后他真去买了农药。法院判缓刑，亲戚都替他求情。我不赞成，但也没法站道德高地骂他。二十年啊，人的承受力有极限。

说到底，救不救没有标准答案。有的家庭选择战斗到最后，有的选择让亲人少受罪，都是爱。最怕的是从不讨论，进了ICU手足意见不合，最后不管怎么选，都有人一辈子过不去。

体面这俩字，对有些人比多活几天重要。既然死亡躲不过，早一点聊开，对活着是解脱，对要走是慈悲。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