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其实,蕙兰起初不止一次地提醒过李默,自己也想方设法拒绝过很多人次送上门来的礼品,但本就不太高大坚固的两道防洪堤坝还是被一波高过一波的海浪给冲垮了。有一天晚上,等送走客人之后,蕙兰坐在沙发这头后挪到李默身边,指着放在门口的几盒包装精美的礼品,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自己早有的一份担忧:“嗨,李默,甭嫌我掺乎你工作上的事情,可不说出来心里总觉得别扭。我觉得人跟人之间应该是礼尚往来,人家为啥要几次三番送咱们这么些东西?我想肯定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说呢?”李默看了妻子一眼,又顺着蕙兰手指的方向盯了半天,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回答道:“你以为我想要这些呀,这不就是社会上流行的人情世故吗?再说好汉不打上门客,这些人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或许在李默看来,经常来往的不是原来的老同事,就是现在身边的一些同志或者属下,也只限于逢年过节提些土特产品或者普通的烟酒茶之类,自己也碍于情面不好意思拒绝。蕙兰趁机大胆地把前几天老宋叔让她捎的那些话告诉了自己的男人,李默先是一愣,眉头一紧,认真地问起妻子话来:“老宋叔怎么突然跟你说起了这些?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冬至前一天,我专门过去了一趟,给他们送了点吃的喝的,那些话都是宋叔的意思。”蕙兰说。“哦,你看我这鼎峰煤矿一把手当的,每天只管开会、下井、应酬,忙忙碌碌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甭说其他人了,就连咱老宋叔一个月也见不了几面,见了面也是说不了几句话,你说我是不是成了孤家寡人了?”李默两手一摊,发出了几分感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说归说,感慨归感慨,有近二十年的耳闻目睹亲身经历,李默深谙国有企业管理体制和运行机制,更对一个人如何在复杂多变的生存环境站稳脚跟,艰难生存有切身体会。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八九十年代晋北环境中勇于吃苦,敢于担当,委曲求全,摸爬滚打,经受了一次又一次的考验才有了出人头地的今天。毫不夸张地说,凡是在一起工作过的人没有一个不赞叹李默一贯的工作风格、行事方式。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两脚踏进矿区,推开办公室门就算自动掉进了系统无休止的循环反复之中,唯有外出学习或者考察培训才有可能改变这种两点一线、生活机械单一、工作压力重重的节奏,让他感觉到一点所谓的自在、轻松、洒脱。尤其是跟银锁这样的发小或者大学时的几个无话不谈的同学,以及后来从认识到熟悉,甚至在一起无话不谈的供应商朋友,就没必要刻意端着一副群众面前的领导架子,上级面前一副俯首帖耳,坚决执行,无条件服从的模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而这一切既是李默在大学期间就树立的目标理想,又是他眼下被活生生的现实无限放大了的无奈、焦虑和困惑,李默曾暗暗发誓要利用现有的天时地利人和,创造各种有利条件,登上更高更远的事业顶峰。在李默的心里最为有利的条件除了个人方方面面的努力,唯一的可能的跳板是自己人生的导师、生活的恩师、工作的上司晋北集团掌门人的张慎。说实话,李默一想到这些心中倍感有愧。自打从鼎峰煤矿副矿长调到晋北矿务局任正处级团委书记,进城后的第一套房子就是时任局长张慎提供的,十几年了,李默感觉领导把这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三年前,又被直接提拔为鼎峰煤矿一把手,成了晋北集团十几个煤矿中产量最大、效益最好、最有分量的正处级干部,上级给予了自己无比的信任和无限的期待,其中对李默的重要意义不言而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前二十年,张慎给他指明了人生的方向,奠定了他事业的坚实基础,而且必将是今后关键时段的最为稳定的后方和毋庸置疑的政治靠山。他的职业方向和政治前途必须押在张慎的身上,也只能押在这个人身上。李默清楚,单从他第一天主政鼎峰煤矿立下的三条军令状,似乎提前两年就全部实现了,但直觉告诉他仅仅凭借这点成绩根本不够,甚至还会遭人嫉妒,引火烧身,再则自己能完成的任务别人未必就干不好,做不到。正如银锁提醒他的那样,搞煤矿生产这个行当就像屁股底下坐着一个火药桶或者一个炸药包,会随时随地爆炸,有着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可能,他必须趁当下特有的天赐良机,为自己的未来打开另一扇门,撑开另一片天空,这么越想越细思极恐,越想越有紧迫感。</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