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圣陆羽“天下第一泉”（“古今传奇（镇江）”纪实之二十七）

安静

　　金山风景名胜区芙蓉楼景区，包含天下第一泉，掬月亭、冰心榭三景点，金山湖中三座石塔曲折回廊相连，构成一幅如西湖“三潭印月”般的美景。先说说“芙蓉楼”，此楼为19米高的重檐歇山式仿古建筑，二楼高悬江泽民总书记题写的“芙蓉楼”匾额。这里自古便是文人登临品茶吟诗之地。唐代王昌龄任江宁县丞时，在此送别友人辛渐，写下千古绝唱《芙蓉楼送辛渐》：“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诗人以晶莹剔透的冰心玉壶自喻，将送别之情与高洁品格融为一体，景中寓情，托物言志，令芙蓉楼从此名垂千古，成为镇江人文版图上最璀璨的坐标之一。

　　在“芙蓉楼景区”，最著名的是 “天下第一泉”，有一首诗概括了“天下第一泉”的古往今来。“碧水穿岩涌玉珠，中泠千古润茶图。评泉陆羽推第一，一脉清甘入史书。”唐肃宗至德元年（756年），“安史之乱”的烽火正炽。关中难民蜂拥南下，二十一岁的陆羽也随着流民渡江来到江南。他一路经歙县、宣城，来到茅山，又到了润州丹阳。在这里，他结识了比他大十七岁的诗人皇甫冉——状元出身，唐大历十才子之一，丹阳导墅镇人。

　　两人一见如故。皇甫冉陪着陆羽遍访周边茶林、泉水：南京栖霞山、扬州、常州、无锡……。皇甫冉有诗《送陆鸿渐栖霞山采茶》，弟弟皇甫曾也写下《送陆鸿渐山人采茶回》——“千峰待逋客，香茗复丛生。采摘知深处，烟霞羡独行。”

　　陆羽在润州江宁傲山发现一片茶林，虽不及湖州、宜兴茂盛，却也是重要产茶地。他郑重记下：“润州。江宁县生傲山。”后来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写进了《茶经》。宁镇地区地处楚尾吴头，丘陵遍布，四季分明，土壤、水分、光照极宜茶树生长。东晋时这里就是文人聚集、产茶饮茶之地——吴末帝孙皓让韦曜“以茶代酒”的典故便出于此；隐居茅山的陶弘景在《杂录》中记载了苦茶；京口诗人鲍令晖还专门写下《香茗赋》。这些，后来都被陆羽写进了《茶经》。

　　《茶经》问世后，陆羽名动天下。唐广德二年（764年），代宗派正直使李季卿巡慰江淮。李季卿出身唐宗室，喜欢喝茶，知道陆羽的大名。路过润州时，他派人把陆羽召到驿站。陆羽穿着农夫的衣服，提着茶具来了。李季卿说：“陆先生精于茶道，闻名天下。扬子江的南泠水又极为绝妙，如今二妙碰到一起，千载难逢！”

　　说完，命军士到江心取南泠水。陆羽铺开茶具，静待。军士取水回来，陆羽只看了一眼，便说：“这并非江心南零水，更像是岸边之水。”军士辩称就是从江心取的。陆羽笑笑，将坛子里的水倒掉一半，舀起一勺说：“剩下的才是南零水。”军士大骇，跪下承认：船颠簸摇晃，坛子里的水洒了一半，怕责怪，便取了岸边的水把坛子盛满。没想到根本瞒不过陆羽。当时在场的宾客数十人，皆大骇。

　　李季卿又问：“你所历经处之水，优劣可判否？”陆羽答：“楚水第一，晋水最下。”还说：“其水，用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于是李季卿命人拿来笔，陆羽口述，记下了访遍天下名泉后评选出的二十大名泉。在这次品评中，扬子江南泠泉（中泠泉）排名第七，但在江水泉中排名第一。

　　然而，喝完茶后，李季卿命令家奴付给陆羽茶钱。面对这位慷慨解囊的御史大夫，陆羽却愤而写下了《毁茶论》——一篇谴责官商盘剥、为茶农请命的愤世之作。这个近乎神奇的“评水典故”，在唐·张又新《煎茶水记》、唐·温庭筠《采茶录》、《新唐书》中都有记载。

　　继陆羽之后，唐代名士刘伯刍又一次给天下名泉排出座次。据张又新《煎茶水记》记载：“刘伯刍言，水之宜茶者七：扬子江中泠泉第一，惠泉第二，虎丘第三，丹阳第四，大明寺第五，松江第六，淮水第七。”刘伯刍之说，遂占上风。于是，镇江中泠泉便有了“天下第一泉”的美誉。中泠泉，原本在长江江心之中。后来河道变迁，泉口才变为陆地。清代名臣薛福成曾撰写《中泠泉真迹》，记载了这处“天下第一泉”的沧桑演变和人文佳话。

　　如今，金山寺已不在江心，中泠泉也在岸边。但站在金山湖畔，夕阳西照，慈寿塔的红柱黄墙被照得金碧辉煌，塔影在碧波中荡漾。与宝塔对峙的“芙蓉楼”高高耸立——那是“一片冰心在玉壶”的地方。池岸边，形似西湖“三潭印月”的池塘里，便是著名的“天下第一泉”。泉池之中，多个泉眼在清澈见底的青碧水中涌动。铜钱大的水泡，像芝麻开花节节高，圆润的水泡不停地向水面翻涌，一串串嘟噜嘟噜地冒泡。千百年来，一如既往。

　　我不知道当年江心之中，这泉眼要穿过多少米的岩层才能涌出。但此刻，它就在岸边，依然义无反顾地冒泡，地质结构之活跃，令人惊叹。我没有专门品尝用这泉水泡的国际金奖“金山翠芽”，我只知道，在天下诸多名泉之中，它被称为“第一”——而这，正源于茶圣陆羽的赞赏与品评。

　　陆羽与镇江的缘分，远不止于此。他在丹阳结识了皇甫冉、皇甫曾、戴叔伦、权德舆、刘长卿等诗人——前四位都是丹阳籍。颜真卿的远祖也生活在句容。这些友人，大多是陆羽在润州期间通过皇甫冉兄弟结识的。广德元年（763年），江南袁晁作乱，陆羽为避乱到丹徒茅山隐居。刘长卿有《送陆羽致茅山寄李延陵》诗为证。

　　大历五年（770年），皇甫冉生病，陆羽从湖州赶到丹阳探望。临别时，皇甫冉写下《送陆渐鸿赴越》诗赠予他。贞元二十年（804年）冬，七十二岁的陆羽卒于湖州。已归居丹阳的皇甫曾写下《哭陆处士》：“从此无期见，柴门对雪开。二毛逢世难，万恨掩泉台。返照空堂夕，孤城吊客回。汉家偏访道，犹畏鹤书来。”千年之后，金山湖畔，泉涌依旧。茶圣虽去，茶香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