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故宫的瑰宝——“国采之韵”

卯卯

2026年7月29日来到世博博物馆参观“故宫国采”

前言

明清衣冠，是去今未远的中华传统服饰，是中国古代丝绸最后的辉煌，也是中国古代植物染业最后的华彩。彩，古作“采”，与“綵”通用，可指五彩丝织品。在古代，色彩是神圣的彰显，色彩是礼制的标识，色彩是族群的表情。一个王朝的崛起必定是一幅色彩越来越鲜艳的图景。明初，朱元璋定祭服为玄衣黄裳，分公服以绯、青、绿三色。关外，白山黑水间，努尔哈赤设四色，建八旗。紫禁初晓，康熙帝辨衣色以配袍褂，临朝堂。王朝运用色彩建立秩序与礼仪。清承明制，经百余年发展，服色制度日臻完善。

然而，制度即使森严，历朝色尚变化，却从未停歇。赭黄、大红、木红、秋香、藕荷、翠蓝、月白、油绿等色从明代延续至清，康熙朝的天青、乾隆朝的福色、来自西域的玫瑰红以及清末洋色青莲紫等色，又浸染出新的时代。这背后是族群和文化的交融，是传统染织业的繁盛，也是近代东西贸易的潮涌。

国之彩，宫之色，中华传统染织绣技艺最精彩的遗产，等待我们认真继承，在这多彩的世界中重新萌发，再造中华锦绣的辉煌。

礼天地①

神州之色

拂晓，天坛圜丘外的更衣幄次内，皇帝换上蓝色祭服，准备升坛行礼。

祭服是祭祀专用礼服，礼神用色在清代有特定的设计：冬至祭天，用蓝色；夏至祭地，用明黄色；春分朝日，用红色；秋分夕月，用月白色。祭服是宫廷中制作最精良庄严的服饰，染色织绣不容半点疏忽。

天子之职，莫大于礼；国之大事，莫大于祀。祭祀是帝王之礼的核心。色彩本源于自然，自古就被纳入礼制体系，不仅与五方、五行相配，更对应天地神明，施用于祭祀服饰与礼器之上。

月白色缂丝金龙纹男夹朝袍

清嘉庆，身长143厘米，两袖通长190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朝袍月白色，缂织彩云金龙等纹样，应是嘉庆帝亲祭夕月坛时所穿祭服。

月白色是清代服饰色彩中最普遍也最重要的用色，其淡蓝色相与月色相关，在古文献中又被称为“月色”或“玉色”。月色不仅是夕月礼的祭服色，也是很多朝服和吉服的衣里色。

皇家祭祀坛庙大多在黎明时分行礼，唯独夕月坛祭在秋分日酉时（晚六时左右）。凡遇地支在丑、辰、未、戌的年岁，皇帝要亲往阜成门外西郊登坛行礼，其余年份则派遣官员致祭。

大红色缂丝金龙纹男夹朝袍

清同治，身长109厘米，两袖通长160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缂丝朝袍上织有青绿祥云、金龙、火珠、海水江崖与十二章等纹样。此件大红祭服身形短小，纹样为晚清风格，是为同治小皇帝定织的朝日祭服。朝日属中祀，皇帝并不一定亲自登坛行礼。一般天干在甲、丙、戊、庚、壬的年岁，春分当日，皇帝在日坛卯时（早六时左右）祭日。

蓝色金龙纹妆花纱男夹朝袍

清康熙，身长149厘米，两袖通长198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朝袍青蓝色，在实地纱上彩织柿蒂窠，内填云、龙及海水江崖等纹样。领、襟、袖边以片金饰石青色团龙杂宝纹，并镶三色金边。袍内衬月白色里。

此为康熙帝初夏时在南郊雩(yú)祭求雨仪式中穿用的礼服，是江宁织造局妆花纱朝袍佳作。

香色八团妆花缎女夹龙袍

清雍正，身长147厘米，两袖通长196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袍面采用妆花工艺，在绚丽五彩中织入金线包边，如镶如嵌，金彩交辉，贵气十足。此袍配彩以蓝、绿、红、酱、秋香为主，五彩云水在晕色外还以异色互镶，色感丰富。此袍应为雍正朝织造，但其香色秀雅，纹彩悦目，纹样标致，已基本符合乾隆朝女吉服袍的典制标准。

杏黄色纱绣蓝龙纹女夹龙袍

清乾隆，身长149厘米，两袖通长180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龙袍杏黄色实地纱，绣蓝色龙纹。衣色橘黄偏红，实为金黄色，称其为杏黄，有抬高之意。此袍五彩云纹颇具特色，俗称骨朵云，是乾隆中后期流行起来的云纹。芝形云头多以红、香、藕荷三色镶饰，红色不张扬，藕荷色趋黯淡，唯香黄色于金黄地上最为映亮。

明黄色纳纱金龙纹男单朝袍

清乾隆，身长144厘米，两袖通长192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朝袍明黄色，在纱地上盘金绣龙纹，以五彩丝绒绣彩云及海水江崖等纹饰。衣身列十二章，不过下裳前后章纹位置对调，说明乾隆朝十二章排布位置有过改动。

此种纱料的明黄色夏朝服，应是乾隆帝夏至亲往北郊地坛祀地时穿用的祭服。

香色缎绣金龙纹女夹龙袍

清乾隆，身长144.5厘米，两袖通长181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此女袍为清宫吉服的经典样式。此袍香色秀雅，色彩悦目，纹样标致，相较前朝袍服的香色，色调更偏绿。

嘉庆帝元配、道光帝生母喜塔腊氏在被册立为后的第二年就去世了。因太上皇帝还健在，孝淑睿后喜塔腊氏的丧事办得很低调。此件香色龙袍或即她的遗物。

临朝堂②

尊位之色

元旦旭日初升，太和殿内，皇帝身着明黄色朝服升座，辉煌一色，映照殿堂。

中国传统文化中，黄色对应五行的土，位居中央，乃至尊的象征。清代沿袭明代礼制，以黄色作为服色等级的核心，又细分明黄、杏黄、金黄、香色等诸色，森然有序，不容僭越。

色彩关乎秩序，与政治互为表里。自古君王为政，舆服制度建立，礼制才称完备。一望衣冠，便知上下有别，尊卑有序。服饰最直观的等级标识莫过于色彩。服色明确，使政治层级分明，众人各安其位，言行合礼，人伦井然。

上青云③

国俗之色

午后日斜影移，皇帝端坐养心殿内展卷静读，青褂蓝袍，素净而庄重。

由明入清，衣中青色大行其道，靛染的黄金时代来临。《大清会典》将石青定为官服礼制主色，天青、红青、元青、宝蓝等也是官服袍褂常见色相。从朝堂盛典到日常起居，最具代表性的衣色正是这生生不息的青蓝。

清代对青色的推崇其来有自。早在努尔哈赤、皇太极时期，江南生产的毛青布、翠蓝布就盛行东北，是缝制衣物的常用布料。加之靛蓝取材便捷、染制容易，染就的色相也多姿多彩，故而青蓝服饰随处可见，久之沉淀为民俗传承，成为日后清代官服主色之一。

靛染天下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里的“蓝”指蓝草。蓝草提取出的靛蓝，固色力极佳，是古代染料贸易中的“蓝色黄金”，也是世界范围内使用最广泛的染料之一。欧洲有国王蓝、普鲁士蓝，北美有联邦蓝、牛仔蓝，印度有因陀罗蓝，日本有阿波蓝，而中国拥有更为精微的青蓝谱系：绀、缥、碧、翠、太师青、天青、石青、玄青、红青、宝蓝、月白，各具风采，各呈其韵，不应在历史的尘埃下黯然失色。

石青色缎绣彩云金龙纹夹朝褂

清雍正，身长130.5厘米，肩宽33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此褂为清代后妃于庆贺大典时穿用，是清代女性朝褂中最常见的样式。两条金彩熠熠的立龙（又称升龙）分饰左右，下摆五彩云气纹应与内穿黄色朝袍下摆的海水江崖纹相呼应。此褂石青缎色雅正，绣工精致，丝彩艳丽。

蓝色缂丝三蓝云蝠龙纹男单龙袍

清乾隆，身长146.5厘米，两袖通长194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此龙袍采用缂丝工艺，通身饰九龙纹、云蝠纹、海水江崖纹，变体万寿篆字纹与十二章纹样，这些都是乾隆朝皇帝龙袍的经典纹样。此袍与其他龙袍最大不同在于通身以三蓝为饰。皇帝在节庆期间穿着此袍，必是因为恰逢祖先忌辰，故而除去红黄紫等艳丽之色。这种三蓝风格，既体现了清时人们对于蓝色的喜好，也得益于靛染工艺的高度成熟，仅以不同深浅的蓝丝便可织就层次丰富的纹样。

酱色纱绣灵仙祝寿金龙纹男夹龙袍

清乾隆，身长145厘米，两袖通长207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酱色是清代制式服装中最常用的袍色之一。此袍色彩纹样还属乾隆朝典型风格，唯下幅所绣降龙龙纹是不多见的设计。龙袍酱色纱地，绣金龙、五彩祥云以及灵仙祝寿、吉庆如意等纹样。

庆嘉年④

令节之彩

春秋代序，节庆流转。清代以元旦、冬至和万寿为三大节，此外还有端午、中秋、重阳等传统节日。每逢节至，由宫中引领，谕令统一换穿吉服。一夜醒来，嘉节焕彩，五色吉祥，喜气洋洋。

吉服因上下内外装饰的色彩和花纹，又称彩服或花衣，以区别平素衣裳。帝后的吉服袍就是人们常说的龙袍。帝后嫔妃在典制允许范围内，可依据喜好选择龙袍颜色，除龙纹外也可使用团花、喜相逢等图案。可以说，吉服花衣虽因循礼制，却也各具神采，展现了不同身份的色彩之美。

紫色纱绣八团金龙纹女夹龙袍

清乾隆，身长149.5厘米，两袖通长184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紫色是中国古代宫廷喜用的贵色，作为漂亮的间色，其色相表现十分丰富。此袍所用之色在清代一般称酱色，然女袍更偏红，于沉着中见俏丽。袍身以酱色纱为地，绣八团彩云金龙海水纹。

乾隆帝的颖贵妃巴林氏于嘉庆五年二月十九日去世，此袍或即她的遗物。

绿色纱绣八团金龙纹女单龙袍

清乾隆，身长143.5厘米，两袖通长190.5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美丽的绿色也是吉服袍中常备衣色。此袍之绿是乾隆朝较受宫廷喜爱的一种，绿色轻浅，温润如玉。在绿色纱地上绣八团彩云金龙海水纹，领、袖、襟镶石青片金缘、二色平金，并饰以石青纱绣彩云蝠金龙海水纹。此袍所系黄条残断，仅能看到“绿纱”、“乾”等字样。

明黄色缂丝云蝠寿金龙纹男单龙袍

清乾隆，身长146厘米，两袖通长174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龙袍明黄色，色彩丰富明正，缂织精细，花样工整端丽。其章纹体系高度成熟，纹样和配色都呈现出乾隆朝后期的风格，为清中期向晚期过渡之始。

此应为乾隆皇帝御用龙袍。

黄色纳锦方棋花蝶纹男帔

清康熙，身长128.5厘米，两袖通长223.6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男帔通体纱地，纳绣方棋格朵花纹，并饰各种花叶和蝴蝶纹，为锦上添花之设计。帔设计为黄地上，饰蓝、白、红等彩花纹，前后十二团花叶蝴蝶纹中芭蕉、秋海棠、锦葵、梧桐等各种大叶所用淡雅的绿色主导了用彩的表情。

此帔应为戏曲中年轻贵公子的燕居便服。

雪青缎绣平金双喜花蝶纹织女衣

清光绪，身长131.5厘米，两袖通长198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织女衣设计为上衣下裳相连的形式。上衣雪青色，大领斜襟右衽，阔袖，衣身绣团鹊桥相会纹、折枝牵牛花、蝴蝶和金双喜字。下裳月白色衬裙，外缀双层如意状腰饰及各色飘带。腰际饰革带，左右侉子缀彩绣桑叶纹样。前后正中饰以蔽膝，绣凤凰纹，蔽膝下缀五彩网穗。

此衣专为七夕节舞台上的织女设计，上衣雪青色配宝蓝色领、袖和腰饰，如民间中年妇女之衣色，下裳则为宫衣样式，以示其天仙本色。

伴清欢⑤

风尚之彩

节庆礼毕，后妃们褪去节日盛装，换上一身轻简便服。相比吉服的华艳，便服才是后宫最日常的穿着，其用色活泼亲切，富于变化，而这种变化恰恰构成了宫廷服饰的色彩风尚。

历史的季风总会吹来新异的色彩，女性便服是色彩流行最生动的表情。如意馆的衣样、帝王的好尚、江南的染坊与织匠、八方贡品中的洋锦与花布，无一不在年年更新。至晚清，欧洲化学染料兴起，又涌现出众多明艳色泽。东方色彩在西风贸易的冲击和染色技术的催化中，渐渐呈现出近代面貌。

大红色羽缎单氅衣

清同治，身长138厘米，两袖通长174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氅衣是清晚期宫廷贵妇们的日常便服，至同治、光绪朝日趋华丽，其华美竟超过清宫传统的朝服和龙袍，成为清末最有代表性的时尚女装，反映了当时宫廷中便服吉服化的穿用倾向。这件氅衣所用羽缎是当时在权贵中流行的西洋进口织物，属精细毛织物，所染大红色也是西洋流行的猩红色。红色在清代是权贵之色，红帽顶、红织金里等都是统治者礼吉服上的色彩标识。

月白色菊蝶纹印花日本绸夹袍

民国初年，身长127厘米，两袖通长120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此便袍采用菊蝶纹印花绸，色调清雅，枝干与蝶纹颇具水墨意趣，叶片施以淡绿彩，大小菊花以高明度的白、黄色突显主题。此便袍形制异于清宫传统，虽仍为旗人妇女上下一体的衬衣式，然袍身与袍袖剪裁已追随民国初年的宫外风尚，可视为现代旗袍的前身。

品月色缎平金银绣水仙团寿字纹单氅衣

清光绪，身长137.5厘米，两袖通长132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品月色是晚清流行衣色之一，比传统的月白色更为靓丽，这种时新洋色再配以光泽度极好的缎面呈现，丽彩照人。宫廷常服、便服上的花样一般要与时令相配，水仙是秋天萌芽、初春开花，因而此件氅衣应为初春时穿用。领、袖、襟、下摆镶饰织金万字曲水边、元青地平金银绣水仙团寿纹衣边以及冰梅纹花绦，于雍容华贵中平添庄重气息。

通过晚清宫廷照片可知，此类纹饰之服装应为当时宫廷地位最高的慈禧皇太后所穿用，其他后妃衣饰自然要逊让几分。

观锦霞⑥

工艺之彩

年节将近，江南三织造新制各色缎匹送入内府广储司查验。江宁妆花、苏州宋锦、杭州绫绸并陈一室，云锦霞缎，灿然生辉。

衣裳有色，章纹有彩。工艺不同，织物的色彩表现也迥然有别。彩缎逐花异色，繁而不乱；宋锦古意盎然，纹彩最为典雅贵重；织金则金彩交辉，互为衬托；更有洋锦缎取法泰西，织造局奉旨仿制，配色旖旎，别具异域风情。

于是，宫内主仆的服彩、铺垫帷幔的花样、皇家宝库中琳琅的锦袱和皇帝书案上展开的缂丝画卷，诸色纷呈，各尽其妙，满目皆是锦绣霞光。

宝蓝色直径纱绣彩云蝠龙纹袍料

清乾隆，料长172厘米，料宽154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袍料为宝蓝色直径纱，绣五彩云、蝠、寿字、海水江崖、金龙及十二章等纹样。底料和绣线均用色雅正，纹样堪称清中期经典。

查乾隆朝《穿戴档》可知，入夏后的五、六月，袍褂即改用这种透气性极佳的直径纱。此袍即《穿戴档》中所称“金龙袍”的吉服袍，供节庆和祭拜场合穿用。宝蓝色是皇帝最常穿用的袍色之一，袍外常置以同材质直径纱制成的石青或红青褂。

团扇

棉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