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里的龙凤古村

东篱听雨

早上，迎着初秋的凉风，妻子和她的两个外甥女谈笑着走进了张壁古堡景区，淹没在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我自知是一个闲不住停不下来的人，这段大把的闲暇时光便成了我前往龙凤古村一探究竟的绝佳机会。

因为事前没有计划，所以必然是一程随心所欲的漫游。路旁一排排贴着亮堂瓷砖的平房或者商铺，丝毫看不出一个千年古村的丁点儿痕迹，倒是家家户户房顶炊烟袅袅，我知道此时恰巧是村里人忙着添柴烧火做饭的时候。不远处，一个长满野草的青砖门洞呈现在了我的眼前，门洞里两位老年大姐手里捧着大瓷碗，一边吃着饭一边闲聊着天，还用疑惑警惕的眼神打量着我这个不速之客，而我只能小心翼翼地加入了她们热络的谈话之中。我低声问其中一位红光满面、精神矍铄却坐着轮椅的大姐:“这里是龙凤古村吗？怎么见不到老院子老房子？”这句话一下子打开了大姐的话匣子。

“你再往里面走一段路，拐进巷子里，南面和北面有很多老旧房子，不过除了杨家、李家的一些古宅大院，其它大多快坍塌了，有的已经改造成了新房，有的院落没有人居住了。”她指着前方，言语中袒露了些许的苍凉。我好奇问另一位大姐:“咱这龙凤村名字真不错，但不知道为啥叫龙凤村？”她呵呵一笑，告诉我说:“听人说早先村里有文化的人认为村前那条河像一条长长的龙，村子紧靠的蚕蔟山像一只待飞的凤凰，一水一山，一龙一凤，所以取名龙凤村。”

“介休的人都把龙凤村叫成了‘瓦瓮村’？”我是打破砂锅问到底。“据说二三百年来，村里家家户户一直就地取土，通过手工烧制陶瓦陶瓮，所以后来口口相传叫成了‘瓦瓮村’，可我们觉得瓦瓮村叫起来更顺口，更有味道，同样也吉祥如意呀！”我能感觉到，每个村名的来历就是一段佳话，每一个故事都有其动人的传说色彩。我缓缓走过长满青草的石头巷子，从墙砖上的一块蓝底白字金属牌看到了“龙凤村坡上”的字样，这是村里为附近这片依山而建民居所处的地理位置的官方标记。我低头弯腰穿过像古时炮楼的一处矮小门洞，走进了一个破旧但相对规整的四合院落内，几把锈迹斑斑的门锁仿佛在告诉我，东西两侧的十几孔窑洞已经闲置好久了。院子南面一位中年妇女正在火炉旁忙着炒菜煮面条。走近时，一股农家饭菜的香味儿扑鼻而来。女子热情招呼我进到里屋，环视一周，黝黑的窑洞、凌乱的摆设、陈旧的家具透出了一种难掩的破落。

后院半坡上本就高大的一堵院墙上爬满了疯长的丝瓜藤，几朵金黄艳丽的花儿无拘无束地绽放，一条条细长青涩的丝瓜垂吊在墙头，墙内一只小狗在汪汪直叫，似乎在向陌生人宣示这里是不可冒犯的主人领地；墙外土路上滚落着几颗红红的小圆枣，抬头才知道原来院墙内长着一棵高大的枣树，枝头挂满了红绿相间的果实。我想这是古村街巷子里最有活力朝气的地方，我站在石头铺设的路边，俯瞰整个龙凤，古村掩映在青山绿树之中，东面濒河，西边靠山，古村新寨交相映衬。远处文峰塔高高耸立于天峻山巅，直刺云霄；九层凌空宝塔像一位镇河卫士静静伫立在龙凤河岸边，两山一村一河一塔的结构布局彰显了龙凤古村先民们独特的风水堪舆理念。

有道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当我从千年古刹三明寺前经过，蓦然回首才发现刚刚走出的李家堡门楼上，嵌着一块“凝瑞”石刻匾额，堡门左右两侧还镶着一副字迹工整，苍劲有力石刻楹联，上联:“天地间诗书最贵”，下联:“家庭内孝弟为先。”我在堡门前伫立良久，感叹古人千百年来崇尚诗书礼仪，注重传道修德，传承儒家文化的赤诚初心。

一砖一瓦皆藏文脉，一院一落尽蕴家风，高墙护住的不只是村落安宁，更是世代恪守的修身信条。岁月侵蚀了门楼棱角，却磨灭不了刻在乡土骨子里的向善向上之志。回望古堡，方才懂得文脉绵延才是一座古村最厚重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