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偶遇

耕耘者

晨光微熹，街市的凉意尚未散尽。我提着布袋出门买菜，巷口的蒸笼刚揭开盖子，白腾腾的热气裹着葱花香扑面而来，煎包的滋啦声伴着摊贩的吆喝，在清晨的空气里慢悠悠地打着旋儿。

行至斑马线前，一阵湿润的晨风拂过，一道背影倏然撞入眼帘。是个年轻的姑娘，简简单单的白 T 恤，搭一条深蓝的短裙。最夺目的，是那一头倾泻而下的乌黑长发。发丝浓密得几乎不透光，如一道流动的黑缎，顺着脊背直直垂落，风一吹，缕缕青丝便轻轻扬起，漾开柔软的弧度。没有任何繁复的发饰，就这般自然散落，在晨光里散发着洗发水与青春交织的清甜气息。

我禁不住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多看了两眼。心底不由泛起一句轻轻的感叹：年轻，真好啊。

望着这一头如云的长发，记忆的闸门悄然打开。我恍然看见，那张书架旧相册里、边角微卷的泛黄旧照。照片里，同样年轻的姑娘，只是那时的少女们，大多梳着两条粗实油亮的麻花辫。乌黑的发丝编得紧紧实实，垂在胸前，两只手轻轻捏着辫梢，眼里装着那个年代特有的青涩与笃定。那是我妻子上中学时的照片。那时的她也曾那般，每日清晨端坐于镜前，指尖穿过发丝细细分股，一圈一圈缠绕，编出两条沉甸甸的辫子，沉甸甸的，仿佛也编进了一整个豆蔻年华的秘密。

想来，大概每一个女孩子的心里，都悄悄藏过一个“长发公主”的梦。盼着发丝日日变长，盼着风起时裙袂与发梢共舞。那是属于少女独有的、朴素又浪漫的憧憬，就像旧照片里洗不掉的光泽，永远生动。

只是日子如流水，匆匆往前走。后来的年月里，长发剪了又蓄，蓄了又剪，心境也随着世事悄然更迭。为生活奔波，为柴米油盐劳碌，年少时许多细碎的念想，不知觉间被藏进了岁月深处。那些对长发的眷恋，那些懵懂纯粹的欢喜，并没有消散，只是安安静静地停在记忆的某个角落，偶尔在街头遇到相似的背影时，才会像湖面被石子击中，荡起一圈圈温柔涟漪。

眼前的姑娘随着绿灯亮起缓步走过斑马线，乌黑的长发依旧在风里轻轻晃动，模糊在车水马龙的背景里。烟火市井依旧喧嚣，而那一袭飘飘长发，恰似一束温柔的光，穿过时间的缝隙提醒着我——那些逝去的青春，那些旧年的美好，从未真正离去，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在红尘阡陌里鲜活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