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秋雨

冥想石沉

卫星遨游太空俯瞰地球上的云海，精准测算天象，郑重预告人间：十日之内，此地有雨。我吃着瓜，摇着蒲扇，心想，你站得高看得远，我只有信你。以前的气象站被戏称为“猜想站”，如今的气象预报依托卫星云图和高空探测，遥感天地，愈发言而有信，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有感而发。只是世间天地太大，难免会突生畸变，偶遇阵风扰动大气环流，雨云便被裹挟迁徙、一切又都随风而去，变化多端。这时，精准的数字科技测算，便会“风趣”让位给古老天理——人算不如天算，天有不测之风云。

逢秋得雨，向来是人间幸事。今日天风顺遂，全然循着预报的风速风向而行，期盼已久的秋雨如约而至。我置躺椅、设茶几，于二十五层阳台，来一个卧云观雨。细雨随风飘散，秋风逐水而行。风与雨结伴穿梭高楼内外，亲密无间，一直在莺歌燕舞，仿佛一个夏的沉寂和风雨分离，都被激发了出来，它们已经不知疲倦地跳了几个时辰。应该是，金风秋雨喜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秋雨清冽微凉，河中浊浪翻涌。我始终觉得，真正的洪水，必须是裹挟高山黄泥，澄澈无杂的流水，只是平常清流，哪能称得上洪水滔天。洪水冲击的是千山万壑，呼啸的是惊涛拍岸，浊浪排空。门前绵远河，作为沱江正源，正裹挟着九顶山的黄土奔腾而下；德阳城中清街洗巷的浊污泥水，也趁机汇入洪流。口中似有嚷嚷请求：参加一下，咱们一起。

天降甘霖、山野洪水、城街污浊，三水相融、合而为一，稍加团结，再也分不出彼此，浩浩荡荡向南并肩而去。我不禁遐想，这一脉江水一路前行，还会收纳百川、汇积雨露、然后历经波折，汇聚长江，最后浩瀚入海。而案上的苦茶清水，和静坐的我，无从知晓它沿途的际遇与坎坷。但是它们终究要去翻江倒海，都去大地方，干大事情。

这座城市的人，早已盼这场秋雨许久。盛夏之雨最是恼人，一场夏雨一层燥热，雨霁之后烈日凌空，暑气翻倍蒸腾，让人心神焦躁。唯有秋雨，是辞别溽暑的序章。老话有道：一场秋雨一场寒，十场秋雨穿上棉。古语所言，正是历经久暑人之祈盼。连年的极端酷暑频发，盛夏炎热煎熬，世人盼秋凉，早已胜过盼春暖。以前曾有习语：贫者苦于寒，富者苦于暑。言下之意，贫无衣食，惧寒；暑至，感受不分贫富。自从我国全面脱贫后，大家自然是畏暑不惧寒了！

黛墨远山，林立楼市，伴我观雨良久，望不透潇潇雨幕、看不清沉沉雨云。双目略倦，便闭目用耳，听受这风雨天籁。雨声淅淅沥沥，河水穿闸轰轰隆隆，入耳皆滋润清爽。风声、雨声、浪声层层交织、错落变幻，如纷扬的音符交织相融，飘荡在悦耳的音声中，嘈嘈切切，切切嘈嘈，慢慢融进我哼着轻鼾的秋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