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筹措的旅行

一地尘埃

本来是笃定了要去大同。

计划了三天两夜的行程，时间显得紧凑，大不了就直奔晋中。期间具体到该入住哪的酒店，每一天的大概线路，甚至怎么穿插着，既能游览人文气息的古城，又能途径自然风光的草原，都整理好了简单攻略。

可临到出发又临时改了目的地。

闲谈里，妻像是受了朋友蛊惑，更钟情于草原。我心底乐意迎合，这次便没怎么再筹划，一脚油门西出北上，径奔了张家口蔚县。

蔚县，我还是从一位叫“犇”的女主播那儿开始有所认知的，不知道一个女生，咋就用了这么质感略显粗粝的名字。

她大概率和我同龄，不是什么夸张的大波浪短发，看上去知性且温文尔雅，常常一个人千百公里往返于周边各地寻觅自然风景，爱拍些古朴的村落，也拍春天旷野里的杏花和如云涌动的羊群，或是田埂边躺椅上的自己，骨子里透露着坚韧、自由，和对美好事物敏锐的洞察力。

从她的视频里，看到过蔚县很多明清时期的古堡：有的坍塌了大半，只剩断壁残垣；有的是一段蒿草丛生的黄土城墙。街巷荒芜，只古井还在，村头的大杏树还在……她款款走过每一步，衣袂似能带起时空回响。恍惚间仿佛看见街头巷尾孩童追逐嬉戏，邻里亲朋质朴寒暄。云卷云舒，冬去春来，鸡犬相闻，一方水土一方人的日出日落，一代又一代渐行渐远、消散无踪的悲欢离合。

刷到她的视频，偶尔留一句评论，大多时候只是点个赞。她应该不记得我，君子之交，轻轻浅浅。

这点印记，生出来不少对蔚县的好感来。

两个多小时车程，下了高速转入飞狐峪，不多久，太行山脉如一堵巨墙横亘眼前，山壁嶙峋陡峭，一派不凡景致。

几十里峡谷穿行，双向两车道夹在两山之间，喀斯特地貌，险峰巨石随处可见。最知名的“一炷香”矗立在河滩之上，直插云天。游人陆续寻开阔处停车，熙熙攘攘聚拢在“一炷香”旁。有人拍照打卡，还有不少人堆叠小石塔，不清楚有何种说法，河滩上到处都是，倒也颇为壮观。车辆越停越多，游人越聚越密，远远望去，如同向着食物聚拢的蚁群。

拥堵在所难免，索性停下拍摄视频照片，也给妻子拍照。她一对着镜头，笑容便收敛，身体僵硬，几张都不尽人意。不等她挑剔，我反倒先生出埋怨。我更偏爱拍摄风景：蓝天为幕，白云点缀，远处群山合围的山口；崖壁上遥不可及的野花，我擅自唤它“蓝铃”，不曾查证、没有依据，只是心底固执认定就该这个名字；山崖和崖壁间蜿蜒的绿色植被，镜头里始终不如亲眼所见的震撼；也拍山崖下若隐若现的道路与如织的行人。

熬过车流高峰，相片也拍得不少，继续向峡谷深处行进，道路蜿蜒起伏，一路山势险绝。

从飞狐峪折返时天色尚早，没有前往县城预定好的宾馆，径直去往西古堡。

世间束缚已经够多，可决的当然要一念之间。

如果行程没有临时改变，这会儿，或者站在了大同巍峨的古城墙上，张望，轻抚，聆听，该很好！

回过神，副驾驶里的她，喃喃说着路过的谷子地，亲手递进我口里，剥开的阿尔卑斯奶糖，眉宇里清浅的笑，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