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毅健5段二、三事

龚老师围棋

庞毅健5段，是龚老师最特别的一个学生。二十年的教学生涯里，龚老师带过无数棋童，可唯独这个“健健”，印象最为深刻。

每逢周末，七、八个孩子挤在龚老师家的客厅里。家长们图省事，把孩子一丢就是一天，我管饭管棋，倒也热闹。多数孩子眼里只有胜负，输了就撅嘴，赢了便雀跃。可庞毅健从不急着落子，双指夹着棋子悬在半空，要足足想上五分钟，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跟棋盘商量。更稀奇的是，他对局时嘴比手忙——对手下出错棋，他便忍不住探过身子，指着棋盘碎碎念：“这儿该扳，你不能长，长了气紧……”活像个唠叨的老先生。起初对手嫌他烦，可久而久之，竟都竖着耳朵等他“赐教”。龚老师笑对他说：“你是半个老师，干脆替我带师弟吧。”

这“半个老师”当得极称职。特别一提的是，2017年秋，六岁的张佳运初来龚老师家，怯生生地坐在角落。庞毅健主动凑过去，从“两眼活棋”讲起，手把手教他数气、做劫。小佳运哭鼻子时，他就掏出自己藏起的奶糖；佳运赢棋得意时，他又板起脸敲棋盘：“别飘，复盘！”后来张佳运连跳数段，并成了义乌市少年冠军，每每领奖总要说：“我的基本功，全是庞师兄砸出来的。”

庞毅健自己的升段路，前期顺得不可思议。升1段、2段，七轮全胜，棋谱干净得像数学公式。升3段那次，前六轮他又全胜，积分遥遥领先。最后一轮，因强手都已碰过，他对上一位仅积8分的对手。赛前龚老师叮嘱“不可轻敌”，他嘴上应着，心里却想：稳了。开局他随手落子，想速战速决，不料对方是个韧劲十足的“地头蛇”，专捡他的薄味纠缠。庞毅健越下越急，中盘一个随手挤，竟被对手断下大龙——棋局戛然而止，他输了。

颁奖时，他虽仍以第一名升段，却捧着证书蹲在台阶上，眼泪大颗大颗落在地上（那是他学棋六年唯一一次哭）。龚老师走过去，没说话，只轻轻拍拍他的背。后来庞毅健在日记里写：“我哭不是因为输棋，是因为我明明教过师弟们‘尊重每一手棋’，自己却忘了。”

自此，他棋盘边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慎始。那个爱唠叨、爱指点的“小先生”，终于用一场眼泪，学会了最要紧的一课——棋道如人生，最怕的不是输，而是轻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