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i>昵称:玛雅人</i></b></p><p class="ql-block"><b><i>美篇号:38912334</i></b></p><p class="ql-block"><b><i>文/图:玛雅人/网络(致谢)</i></b></p> <p class="ql-block"> 农历七月,固城湖的暑气渐渐退去,凉意正在酝酿。</p><p class="ql-block"> 立秋后的清晨,固城湖格外安静。芡实叶子悄悄泛起了一丝焦黄,荷叶也打了倦,荷花淡了许多。不再像夏日般铺天盖地都是翠绿和艳丽。岸边的芦苇更浓稠了,芦穗也在变白。风一吹,簌簌作响,仿佛有人在深处低声说着话。</p><p class="ql-block"> 中午的太阳依旧毒着,秋老虎的尾巴还搁在门口。可早晚的风已经松动了不少,空气中掺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凉。不是深秋时的凛冽,也不是冬天般的直白。而是一种慢慢的、试探性的凉。像谁在水面上轻轻哈了一口气,还未散尽,就被太阳晒暖了。</p> <p class="ql-block"> 黄昏的湖边,暮色初开,西边有一抹残红挂着,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盏薄薄的胭脂。湖面上晕起一层淡雾。不浓、不淡,比烟雨更透彻,把远处的渔火和花山大桥洇得若隐若现。晚风从湖心吹来,带着深处的凉和残荷的涩,混着芦根的腥,贴着水面吹来,不声不响,好像什么都没有来过。</p><p class="ql-block"> 这时,湖岸的老街口,开始有人头蠕动,祭祀的光一闪一闪。香烟伴着纸灰在光中升腾,像蝶在云朵里打着旋。有的栖在水中,有的随风飘向湖心,默默地接送着先人。</p> <p class="ql-block"> 看着那些飘浮在水面上的灰烬,心里多了一份伤感:仿佛随风飘向了遥远的春秋,飘回二千多年前的七月,或许也是这样一个黄昏,也是这块水面,光映着人影,烧过什么。</p><p class="ql-block"> 他站在吴宫的高台上,眺望着远方的姑苏城,拿着夫差赐剑,临终前说:“抉吾眼悬吴东门之上,以观越寇之入灭吴也”。夫差听后大怒,把他尸身装进皮囊,投入江中。从此,伍子胥就成了湖神,成了每年农历七月被江南人祭祀的那个人。</p> <p class="ql-block"> 在高淳这片吴地,旧时七月是要祭伍公的。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是湖上渔户,船头摆上一碗饭,一杯酒,三炷香,对着湖水拜一拜,嘴里咕噜着什么,说是给“伍公”送些钱两。后来这习俗淡了,如今己没有渔人赴约了。可固城湖的风记得:它从春秋吹起,吹过楚王宫的废墟;吹过伍公投金沙滩头;吹过唐宋、民国;吹过那些船头焚香的旧年月,一直吹到现在。</p> <p class="ql-block"> 农历七月的风,比夏天的沉,比深秋的软。带着一种介于生与死间的哀默的凉意。此时,你若站在湖边,让风吹过你的脸庞,恍惚间会觉得水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鱼,不是浪,是更深更旧的东西。像一个身影从深处慢慢浮上来,又慢慢沉下去,像一声叹息,被风送入你耳边。</p> <p class="ql-block"> 夕阳把万物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濑诸边。看见伍子胥逃亡遇浣纱女,饿极,她赠汤,然后抱石投水,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后人称之为“浣纱女”“史贞女”“千金小姐”。农历七月除了祭先亲外,也祭那些“无名”之魂。那些没有后人、没有香火、连名字都没有的魂,浣纱女大概也算一个吧。她的故事被后人记住了,但她的音、她的容,她投水时的刹那表情,却被这湖水留下了。偶尔飘来的风里,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纱线味。那是湖水的腥、芦苇的涩、残荷的苦。</p> <p class="ql-block"> 夜深人静,七月半固城湖的月亮是圆的。但被薄云遮住,只透出一圈晕,像湖水倒映着的一盏灯笼。湖面上渔火星点,在雾气里忽明忽暗,像在叩拜湖神。</p><p class="ql-block"> 忽然觉得,伍公其实没有走远。他在水里,不是作为神,不是作为仙,而是作为一个人。一个曾经饿过、逃过、恨过、哭过,最后被装进皮囊扔进江里的、活生生的人。农历七月的水是凉的,他的骨头也凉了。风过时,也许就是在替他翻一个身,替他说一句什么。说一声我看见了:看见二千多年后的这片水还在;看见两岸灯火千年不熄;看见固城的金戈铁马;看见船头的那三炷香;着见七月的月光照着回家的路。</p> <p class="ql-block"> 七月的固城湖应该是这样的:暑气退未退尽,凉意到还未到,残荷蹲在水里,芦穗摇着头,纸灰旋在空中。风里带着水气、荷香、余温、还有一点淡淡的、属于“伍公”的、不肯散去的旧恨与新安。湖水不急着给你什么,它站在那里,风吹着、水养着。在等,等一个逃亡的人,等一个投河的女子,等一个沉入水中的魂,也在等我,等你来。站一站、吹一吹,望着固城湖上的月光,什么都不用说。</p><p class="ql-block"> 农历七月的风,吹过固城湖,吹过淳溪老街,也吹醒了我的暇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