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文/江上清风</p><p class="ql-block"> 美篇号：898576</p><p class="ql-block"> 图 片：百度ai生成</p><p class="ql-block"> 我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如今正慢悠悠走在奔“八”的路上。大半辈子兜兜转转，下过苦力，当过知青，在暗无天日的矿井里挖过煤，最后从警察岗位上退休，前几十年的脚步从来由不得自己，永远被日子推着往前赶，半分余闲都捞不着。</p> <p class="ql-block"> 年轻时候攥着皱巴巴的粮票、肉票，天不亮就挤在菜市场的人堆里抢菜抢猪肉，为了赶去十几里外的矿山上工，天没亮就揣着窝头往山那边走，当知青时蹲在田埂上啃凉窝头的间隙，脑子里还在掰着手指头算当天能赚多少工分，连抬头看一眼天边流云的功夫都舍不得花。</p><p class="ql-block"> 可偏偏是这同一轮明月，我小时候趴在老家门口的竹凉席上纳凉时见过，插队守着晚归的牛车走夜路时见过，如今窝在阳台的藤椅上晃着蒲扇，抬眼又撞见它安安静静悬在楼群顶上。千百年前那些对着这轮月亮叹过阴晴圆缺的人，早都跟着晚风散得没了影，偏是它还稳稳当当挂在那儿，照着我从毛头小子走到满头霜白。</p><p class="ql-block"> 时间从来不肯慢下半拍，每一秒钟我们都在悄无声息往老里走。当年叱咤风云的好汉早没了踪迹，朝堂上权倾一时的将相也成了田埂边的一抔黄土，艳名远播的美人熬到如今也只剩满脸皱纹，当年能扛着百斤风锤走半条井巷的挺拔少年，临到老来也难免腰背佝偻，连直起身都要缓半天。</p> <p class="ql-block"> 前阵子整理旧相册，翻出当年和矿山工友在矿井门口拍的合影，照片里的小伙子们个个腰杆挺得像标枪，连鬓角翘起来的碎发都透着不服输的野气。</p><p class="ql-block"> 今年春节老工友聚会，再见到这帮老兄弟，好些人都拄上了拐杖，头发白得像落了整层厚霜，碰杯的时候手都有点抖，聊着聊着自己先笑出声，说谁能想到当年一口气扛着工具跑半条巷道的身子，现在拎半袋米上三楼都得歇两回。</p><p class="ql-block"> 这人世间走一遭，活法本来就形形色色没个定数：有人生来衔着金汤匙境遇优渥，有人从小摸爬滚打出身寒微，有人一点就透活得通透，有人懵懵懂懂过了一辈子都没醒神。</p> <p class="ql-block"> 我家隔壁的小顺子生在饥荒年头，爹妈走得早，从小啃百家饭长大，十几岁就推着铁皮小车走街串巷卖小吃，风里雨里熬到六十岁才盘下属于自己的小铺面，现在每天儿孙绕膝，小店里飘着刚煎好的馅饼香，日子过得热热闹闹。</p><p class="ql-block"> 也有人前半生享尽荣华，临到老却落得孤苦潦倒；一辈子勤恳向善的人晚年大多安稳舒坦，可也有人操劳一世，到老依旧清贫无依；有人浑浑噩噩活了一辈子都没琢磨明白日子该怎么过，也有人精明通透了大半辈子，把小日子过得透亮又舒心。</p><p class="ql-block"> 我插队时的老队长，一辈子没读过几天书，讲不出什么大道理，嘴边总挂着一句“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心的，不是过给别人眼睛的”。他守着山里几十亩茶园种了一辈子茶，到老也没攒下多少积蓄，可每天拎着粗陶茶壶在茶垄间晃，风一吹过茶梢滚着绿浪，他笑起来脸上的褶子都浸着松快，比谁都自在。</p><p class="ql-block"> 算下来人这一辈子满打满算也不足百年，到底怎么活才算不枉走一遭？这一路的起起伏伏，七分是命数推着走，三分才靠自己打拼。我有个老伙伴，年轻时候跟着大伙下海跑运输，连着几个月挤在绿皮火车的过道里，脚都沾不到地，为了等客户签订单，在瓢泼大雨里站了两个钟头，浑身淋得透湿。</p> <p class="ql-block"> 那时候他一门心思想着多赚点钱，要把日子过得比所有人都风光，现在老了坐在一起喝茶，才笑着说那些熬到后半夜的夜晚，那些攥着订单手心直冒冷汗的时刻，现在都成了饭桌上拿来打趣的旧故事。就算拼到功成名就，要是没赶上能安安稳稳坐下来享福的时日，所有的荣光到最后也不过是一场空。</p><p class="ql-block"> 人生本来就掺着半忧半喜，这一路走过来，甜也尝过苦也咽过，沟沟坎坎、吉凶起伏都遇过。年轻时哪里知道老了是什么滋味，只晓得挽起袖子撸起裤脚一股劲往前冲，眼里只看得见名和利，连停下来喘口气都觉得是浪费时间。</p><p class="ql-block"> 等真的到了腿脚迈不动、喘口气都费劲儿的年纪，才晓得该好好停下来歇歇，把心里攒了大半辈子的执念都放开，把心胸放宽敞亮些，往后的日子啥也不图，就图个舒心，图个身子骨康健，图一家老小平平安安。</p> <p class="ql-block"> 得空了就约上几个老伙计，拎着泡满浓茶的搪瓷缸往郊外走，去看山涧里慢悠悠淌的流水，去山边摸一摸站了几十年的老松树，风一吹过松涛层层叠叠往耳朵里钻，还飘着山雀子叽叽喳喳的叫声，心里攒了半辈子的烦心事，顺着风就全散得没影了。</p><p class="ql-block"> 前阵子我们几个老兄弟还凑了局，沿着山脚下的慢步道晃悠，走累了就坐在路边的青石板上，掏出随身带的花生米就着热茶唠，说着说着就扯回当年在矿上偷摸藏干粮、下了班凑在一块儿就着二锅头啃咸菜的旧事，惹得路过的小年轻都扭头看我们，我们也不在乎，自顾自笑得直拍大腿。</p><p class="ql-block"> 人到暮年最怕是赶上世道乱，连个安稳的落脚地方都没有，就算有寿数也没法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你看现在楼下的小花园里，天天都有老姐妹凑在一起晒着太阳唠家常，小区门口的早餐摊永远飘着热乎豆浆的甜香，出门坐公交总有人起身给你让座，这样安稳又暖和的日子，攥在手里比什么金银财宝都金贵。</p> <p class="ql-block"> 前几天下楼遛弯还碰到几个小丫头，举着半块没吃完的棉花糖塞给我，软乎乎的甜香沾了我一手，看着她（他）们蹦蹦跳跳追着小伙伴跑的背影，只觉得这日子暖得能化进骨头里。只盼着头顶的夕阳能慢慢往下沉，慢悠悠照着我们一步步往百岁光景挪，天边的晚霞还能热热闹闹地红得透亮。各位老伙计，天天好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