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旺借粉——秃噜了

雷庄镇刘志文

　　滦州老典故：普旺借粉——秃噜了

一方水土，一方趣俗；一村旧事，一代流传。在咱们滦州雷庄镇黄庄村，老一辈口中一直流传着一句诙谐地道、百讲不厌的经典歇后语：普旺借粉——秃噜了。

这句老话，没有书本记载，不出文人笔墨，是几十年前乡村清贫岁月里，一桩真实又尴尬、好笑又淳朴的农家趣事。烟火气十足，乡土味满满，代代口耳相传，成了独属于本地的民俗趣谈。

几十年前的冀东乡村，日子朴素清苦。那时家家不富裕，米面惜用，副食稀缺。冬天最解馋、最家常的好菜，就是一把干粉条，炖白菜、熬大锅菜，便是庄户人家最体面的下饭菜。谁家想吃一顿粉条，有时自家短缺，便邻里相借，你帮我、我帮你，是当年最温暖的乡邻情。

黄庄村有位朴实庄户人，名叫普旺。为人老实本分、憨厚腼腆，一辈子守着田地，勤勤恳恳、本本分分。那日正午，普旺下地锄田，满身汗尘、劳累归家。

家里空空，午饭无菜，妻子便嘱咐他：“去趟兄弟家，借些粉条，中午炖菜吃。”普旺应声应允，抬脚便往邻家兄弟家走去。

彼时农闲时节，弟媳妇正盘腿坐在炕上，低头忙着手里的针线活计。见普旺进门，赶忙起身迎客。普旺憨厚开口：“弟妹，家里没粉条了，先借我一些，中午做饭应个急。”弟媳妇爽快答应，转身要给他取粉条。那年代农村房屋格局简单，粉条怕潮，都整齐收纳在房顶高处的幔子上。弟媳妇抬手踮脚、高举双臂，仰着头去够高处的粉条。谁料冬日棉裤宽松、旧棉裤松紧早已老化，抬手一用力、腰身一抻，腰间棉裤顺势一滑，顺着大腿直直秃噜下来。事发突然，猝不及防。弟媳妇慌得手足无措，场面尴尬至极。

一旁的普旺本是老实腼腆之人，撞见这般窘迫光景，瞬间满脸通红、手足无措。他憨厚脸皮薄，不懂调侃、想看不敢多看，一时局促难当，二话不说，扭头转身，匆匆忙忙就逃出了院门。借粉条的事，早被这场意外惊得抛到脑后。普旺慌慌张张回到家，妻子见他空手而归，疑惑问道：“让你借的粉条呢？咋空手回来了？”普旺脸上余红未消，支支吾吾、一脸窘迫，只憋出一句地道滦州土话： “别提了，秃噜了！”妻子听得一头雾水，追问再三。普旺脸皮薄，终究不好意思细说原委，只反复一句“秃噜了”。后来这件趣事慢慢传开，全村人都知晓了这场哭笑不得的邻里插曲。从此，普旺借粉——秃噜了，这句俏皮歇后语，就在黄庄村、雷庄镇周边乃至滦州市乡间稳稳流传下来。

岁月更迭，旧事如烟。如今生活富足，粉条不再稀罕，邻里借粮借菜的年月早已远去，旧棉裤、老幔子、农家旧光景，都成了褪色的时光记忆。可这句老俗话，依旧鲜活有趣。一句“秃噜了”，藏着老一辈庄户人的憨厚腼腆，藏着旧时代农家的朴素拘谨，更藏着最纯粹、最本真的乡村烟火。

世间许多经典俗语，皆出自寻常小事。一场无心的窘迫，一句憨厚的应答，跨越数十年光阴，依然惹人一笑、耐人回味。乡土有故事，旧俗有温情。一句普旺借粉——秃噜了，留住了滦州老乡村最淳朴、最生动的人间旧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