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东去歌且啸【连载十四】

恩施品之

（十四）

作为万里长江水系的我，恍若华夏国土一条凌空升腾的巨龙，那么，从金陵，到瀛洲，即江苏南京至上海崇明岛的扬子江一段，便是龙眼如炬、龙须飘髯且龙额高高昂起的龙头部分。因江淮文化、吴越文化的长期滋润，滚滚江潮恰如呦呦龙吟，声达碧天，足以撼动四海风云。

南京，简称“宁”，古名金陵、建康，太平天国时也称天京，又叫石头城，系中国首批历史文化名城之一，拥有7000多年文明史，3200多年建城史。从孙吴、东晋到中华民国，十余朝代于此建都。现为中国东部重要中心城市、国际性综合交通枢纽城市，全国先进制造业基地、东部产业创新中心和区域性科技创新高地、区域性航运物流中心。市内，紫金山直冲霄汉，幕府山气势恢宏，秦淮河、金川河萦绕其间，玄武湖、莫愁湖点缀城区，亦有江东门纪念馆日寇集体屠杀中国军民的“万人坑”遗址等。南京长江大桥横跨江岸，与远处阅江楼的飞檐翘角遥遥相对。明清楼阁与现代工业的楼厦在江中的倒影随波轻晃，而江底的泥沙，不知沉埋了多少古船的铁钉与文人的诗笺。王安石《金陵怀古》词云：“念往昔，繁华竞逐。叹门外楼头，悲恨相续。千古凭高，对此漫嗟荣辱。”一部南京史，折射着中华民族坎坷曲折与悲欢离合的人文史，悠悠往事，斑斑血泪，不仅仅镂刻在石头城的石头上，也深深镂刻在国人的心灵里。

过了南京，从镇江顺流而下，江宽水深的我进入到三角洲河段，俗称“京口三山”的金山、焦山、北固山如青螺浮水，江面货轮往来不息，汽笛声穿透薄雾，惊起江渚上的野鸭。扬州瘦西湖的水汽漫过江堤，与江水融在一起，恍惚间分不清是湖光还是江色，京杭大运河纵贯南北于此与我牵手。这里是扬子津的故地，隋唐时渡口帆樯林立，鉴真东渡的航船曾在此候风，意大利人马可・波罗笔下的繁华市井，至今还藏在东关街的青砖黛瓦间。江心的扬中岛，田畴如绣，绿桑成行，蚕娘的笑语被江风送得很远。扬子江，正是因有位于扬州城南的扬子津渡口而得名，江阔，水深，浪大，烟波浩渺，受潮汐影响非常强烈，孟浩然《夜宿扬子津》诗：“日夕望京口，烟波愁我心。”李白《横江词》有言：“汉水东连扬子津。白浪如山那可渡……”然一代复一代，南来北往的商旅，皆云集于扬子津候渡或觅转车船。

再往下，我所经过的城市有高港、扬中、泰兴、靖江、江阴、南通等，江阴以下为河口段，江面不断扩张成喇叭状。扬子江水，随猎猎江风裹挟六朝金粉的余温，舒卷千年漕运的帆影，一路向东。南通市附近，江面宽达18公里，长江口从北边的启东嘴到南边的南汇嘴，江面宽达91公里。江波浩渺，南通的狼山在天际处若隐若现。南岸则悄悄掠过张家港、常熟、太仓等市区域，江水捎带着海的咸涩，潮涨潮落间，滩涂不断生长，芦苇荡一望无际。东滩湿地的晨光，成千上万候鸟在此停歇，小天鹅的白羽与霞光相映，黑脸琵鹭优雅地在浅滩觅食。西沙湿地的潮汐栈道蜿蜒到苇荡深处，退潮时露出的根系盘错如网，与水中的倒影构成奇幻的画面。

太湖，古称震泽，位于长江三角洲，茫茫太湖水与我所携带的滔滔江水，有娄江（浏河）、吴淞江（苏州河）、黄浦江等70余条河港相勾通。湖面辽阔，山体清秀，沿湖72峰、湖中51岛各具风姿，鼋头渚、光福、阳羡等景点，是吴越山林型风光的典型代表。太湖，是吴越文化最重要的发祥地和核心承载区域。

邻近上海崇明岛，江面分为南北两岔。由江水携带的泥沙进入河口，河水与海水混合发生絮凝作用，引起泥沙下沉，在江海交汇处形成若干沙洲，捧出崇明岛这颗浮在浪尖的绿珠以及长兴、横沙等岛。崇明岛上的崇明学宫，飞檐黛瓦间藏着700年文脉，大成殿匾额在阳光下幽幽闪光。田间的土布作坊里，老艺人的梭子在经纬间穿梭，织出的图案里有江潮的起伏、芦苇的姿态。暮色降临，江面上的渔舟归航，点点渔火与天边的晚霞相融。站在东滩观海楼，脚下是我奔涌了6397公里的终点，眼前是东海无垠的开端。江风猎猎，仿佛能听见千年时光在浪涛中回响：从金陵的宫阙，到瀛洲的田埂，扬子江，不仅流淌着特别丰富的江水，更是流淌着华夏子民的岁月与乡愁。

吴越文化，是长江下游的区域文化，其中心位于太湖、长江三角洲以及钱塘江流域，这类文化以细腻婉转、精致典雅为核心风格，兼具开拓进取与务实创新的精神特质。吴越文化并非单一静止，而是经历了深刻的转型与融合。现今正通过文创和旅游再度走进大众生活，主要体现在文创产品与主题旅游方面，如杭州推出的“吴越三十景”寻根打卡热等等 。

我之滚滚巨浪在入海之前，还接纳了最后一条名曰黄浦江的支流。

黄浦江来自上海市区。上海，简称“沪”、“申”，中华人民共和国直辖市，世界超大城市，拥有深厚的近代城市文化底蕴和众多历史古迹。江南传统的吴越文化，与西方传入的工业文化相融合，形成了特有的海派文化。全市达6340平方公里，16个市辖区。现已是中国重要的经济、交通、科技、工业、金融、会展和航运中心。港口货物吞吐量和集装箱吞吐量均居世界第一，是中国大陆首个自贸区“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所在地。上海市区，拥有东方明珠电视塔、金茂大厦、环球金融中心、上海中心大厦、中华艺术宫（原世博会中国馆）、世博会主题馆、上海国际金融中心、上海科技馆、港汇恒隆广场、正大广场、上海欢乐谷、梅赛德斯奔驰文化中心（原世博文化中心）、上海迪士尼乐园、国家会展中心等现代建筑；拥有佘山国家森林公园、东滩世界地质公园、淀山湖、奉贤碧海金沙滩、上海野生动物园、上海植物园、上海世纪公园、滴水湖、陆家嘴中心绿地等自然景观；拥有城隍庙、玉佛寺、大观园、豫园以及鲁迅故居、宋庆龄故居等人文胜迹。

扬子江，本指江苏与上海境内的长江下游段，然近一百多年来，扬子江（the Yangtze River）之名，亦被来华的西方商旅人士用作整条中国长江的通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