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雨歇后的农家小院

陈立龙

　　门板是虚掩的。推开时，一股青砖吸饱了水汽的潮润便扑面而来，墙角那丛凌霄花被雨打落了几朵，淡紫的花瓣贴着湿泥，倒比开着时更秾丽些。台风过境原是急骤的，可此刻将歇未歇的风擦过墙沿，竟沾着些未干的云淡，软软地拂在脸上，像谁用绢子轻轻揩了一下。

门前的紫薇开了几簇，白中透粉，嫩得像刚浣过的棉。晨露还在瓣尖上悬着，颤巍巍的，把窗外漏进来的光晃得细碎，洒在木柜的纹路里，洒在案头那方宣纸上。纸上的词只填了半阕，墨痕里仿佛浸着吴音软语，湿漉漉的，洇得比雨意还深。

窗是关着的。穿素旗袍的女子倚在墙根，盘扣上别着一朵刚摘的紫薇。她拿指尖轻轻划过墙皮的肌理，那动作柔得像在数檐角的雨滴。我没出声，只看着她——这满屋子的静，竟都聚在她指腹与青砖相接的那一小片凉意里了。

窗外的喧嚣被木框挡着，漏不进来。于是这小小的房间，便成了江南最妥帖的收藏。青砖墙是底色，紫薇花是留白，我坐在这里，不过是画里一个模糊的影。茶已凉透了，檐外最后几滴雨落下来，敲在石阶上，声音也是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