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伏》《秋雨》

崔世来

《末伏》古体

崔世来

溽热渐消滿园芜，

阡陌荷笠金风送。

松间鸟鸣沽清酒，

俯瞰鹾海七彩镜。

《末伏》唐韵品题

崔君此作写伏末秋初之景，由近及远，由幽入阔，气韵清健而境界开张，深具唐人登临闲行诗的风神，体物工切，寄兴悠然。

起句“溽热渐消满园芜”，以节候发端，直点末伏核心体感。溽暑熏蒸之气徐徐退去，园中草木尚带余茂、初染秋意，起笔平实切题，不假雕饰，暗合唐人“即目入诗、以景起兴”的笔法。“渐消”二字最见细腻，写暑气缓退、秋意暗生的微妙变化，体物入微，有大历诗人善写节候的工致。

次句“阡陌荷笠金风送”，承首句秋意，视野由庭园拓向郊野。田间阡陌之上，戴笠农人往来穿行，金风乍起，拂衣送爽，画面由静入动，烟火气与清旷意兼具。“荷笠”一意象朴野生动，深得唐人郊野写景的疏朗本色，淡远风致如“荷笠带斜阳”一路，不着意刻画而人物风物宛然。

第三句“松间鸟鸣沽清酒”，笔锋一转，由外景收归人行。穿行松间，耳闻清啼，携酒闲游，境愈幽而意愈闲。松荫、鸟鸣、清酒三物相叠，萧然有尘外之致，深得王维、韦应物山水闲适诗“物我相得、境与心闲”的神韵，以声衬静，淡而有味，是典型的唐人“诗中有画”笔法。

结句“俯瞰鹾海七彩镜”，陡然振起，境界全开。登高临下，只见盐池如七彩明镜铺陈大地，譬喻鲜活瑰奇，将前文的闲淡意绪一下拓向宏阔。以壮景收束全篇，气力饱满，有盛唐登临诗“登高骋目、襟怀开张”的笔力；“七彩镜”一语于平实中见奇思，既贴合盐湖日光下的实景，又为末伏风物添了瑰奇之色，余味宏远。

统观全诗，章法恪守唐人起承转合之矩：点题起意、拓境承情、转写闲怀、合以壮景，脉络连贯，气韵流走。语言清健自然，不尚绮靡，兼具中唐闲适诗的澹远与盛唐写景的阔大。若细酌字句，“满园芜”的“芜”字稍带荒疏意，与末伏草木尚盛的节候微有出入；然瑕不掩瑜，通篇风调朗畅，自是有唐人风骨的佳作。

《秋雨》古体

崔世来

廉纤润泽连清晓，

雨打石榴红妖娆。

玉簟沽酒凉风习，

悬梁读史闻鸡早。

《秋雨》改本 魏晋风骨品题

崔君此作改定后，由闲居清谈转作励学述怀，骨力顿振，深契汉魏士人“志深笔长、梗概多气”之风神。

起句“廉纤润泽连清晓”，直书秋霖经宵达旦之态，用语朴质浑成，不假藻饰。“廉纤”状雨丝之细柔，“润泽”写雨意之濡润，“连清晓”点雨势绵延时序之长，全是即目直叙之笔，无纤巧雕琢之习，正合建安文学“通脱自然”之旨。

次句“雨打石榴红妖娆”，承雨意而落墨庭柯。雨叩榴萼，红影鲜妍，以声色相映破秋窗清寂，亦是晋人“会心处不必在远”的赏物格调。唯“妖娆”一语偏于柔媚秾丽，稍异于魏晋尚清简、重本色的审美；然以明丽之景衬后文刚健之志，亦有映带反衬之趣。

第三句“玉簟沽酒凉风习”，笔锋收转，由外景入居怀。玉簟迎凉，沽酒自适，清风徐来，萧然闲放，有陶渊明闲居遣怀、安素守真的澹泊意趣。魏晋士人居逸不废其志，此句写闲适之态，正为后句励学蓄势，张弛有度。

结句“悬梁读史闻鸡早”，振起全篇，为全诗风骨所系。悬梁笃学以修业，闻鸡砺志以惜时，鉴史以澄怀，向学以立节，将连晓秋雨化作修身进业的背景。夜雨未歇而志士已兴，不写悲秋之戚，独见任道之毅，深得建安“雅好慷慨”的风操，亦合两晋士人“以史明志、以学立身”的襟抱，沉潜中自有清刚气骨。

统观全诗，章法由景而事、由闲而志，前半清润澹远，后半刚健沉毅，景为情设，志因景显。语言质直少华，不事铺排，存汉魏古诗之本色；立意笃实向上，不溺秋愁，见魏晋士大夫之风概。若稍作斟酌，“妖娆”二字可酌炼为更清简之语，与通篇骨力更相谐和，然白璧微瑕，不损全篇清刚雅正之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