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图 文:飞哥传说</p><p class="ql-block">美篇号:78002440</p> <p class="ql-block">儿时一个夏日傍晚,暑气蒸腾,闷热难当。太阳虽已偏西,却仍像一只巨大的火盆,把最后一股光热泼洒在村庄的每个角落。蝉扯着嗓子嘶鸣,树叶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连拂过脸颊的风都带着烫意。我们一群野小子再也熬不住这酷刑般的闷热,抱着自家做的“竹浮筒”——那种八十公分来长、直径十来公分的中空粗竹筒,三下五除二剥了衣裤,只留一条小裤衩,扑通扑通扎进了村里那条清凉的河水里。</p> <p class="ql-block">那时农村还没通电,别说空调,连电扇都是稀罕物件。城里孩子能在游泳馆里嬉水,我们农村娃却只能隔着高墙铁门,望着那一池湛蓝的池水空想清凉。体育场馆管得严,大多锁着门只供训练比赛用,偶尔开放,也只对单位职工开放,哪容得下我们这些光脚的野小子?</p> <p class="ql-block">夏日降温,我们依赖的就是河水这处天然水源。再加上嬉水本就是孩子的天性,整条河便成了我们的天堂,我们在这里尽情释放着天性与活力。胆大的孩子憋一口气,捏住鼻子闭上眼,一个猛子扎下去,在水底摸爬着游一段“摸鱼游”;有的两两相对,双手猛拨水面,溅得水花四溅,两人笑得前仰后合,满是童真快乐。几个已经学会游泳的,像泥鳅似的自在穿梭来去,变着花样显摆本事。而我这样还不会游的,只好紧紧抱住竹浮筒,手脚并用胡乱扑腾,心里痒得厉害,巴望着早点学会。</p> <p class="ql-block">那天,和我一样是“旱鸭子”的,还有小伙伴华广。他胆大心细,一手抱一只竹浮筒,划起来稳稳当当;我只有一只,左手死死箍住,右手拼命划水。两人一前一后,不知不觉就朝河中央荡去。到了深水区,会游泳的小伙伴嬉水溅起的浪花不断向我涌来,为了躲浪花,我慌乱中手一滑,竹浮筒脱了手飘走了。那一瞬间,我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瞬间抽空——没了依靠的我慌得手脚乱拍,身子却不听使唤,一会儿沉下去,一会儿又被水的浮力顶上来,喉咙里连一声“救命”都没来得及喊出,就又栽了下去。</p> <p class="ql-block">浑浊的河水猛地灌进嘴里,呛入鼻孔,我来不及咳,第二口又呛了进来。我拼命想吸气,却只吸进满满的泥腥味儿,胸口像被巨石压住,越来越闷,越来越沉。眼前一片昏黄的水光,耳朵里全是咕隆咕隆的闷响,世界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地方,遥远而模糊。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到,死亡离我只有一指之遥。</p> <p class="ql-block">求生的本能猛地在我身体里炸开,我拼了命蹬腿挥手,终于让脑袋冒出了水面。喘了一口气,我慌乱四望,只见华广也被这变故吓坏了,也意识到了危险,正慌忙抱着两只浮筒急急往岸边掉头。就在他从我身边漂过的一刹那,我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奋力伸出手,死死攥住了他的一只浮筒。华广想甩开,可我十指如钩,死也不放。两人纠缠在一起,他拖不动我,我拽着他更沉,都开始往下坠。水声在耳边轰响,力气在一点一点流走。我们都清楚,再这样耗下去,谁都回不了岸。</p> <p class="ql-block">就在我俩在水中苦苦挣扎、眼看力竭之时,我勉强扭头朝岸上望去——远处一个疾奔而来的身影,是华广的父亲!他正扛着钩担从南安桥头那边经过,远远望见河心两个小小的身影在拼命扑腾,二话不说扔下肩头的担子,抄起那根竹制钩担疾奔而来。他冲下河岸,溅得水花四溅,将钩担那头弯弯的竹钩尽力伸向我们。我像是看见了天降救星,拼尽最后的力气,松开华广的竹浮筒一把抓住那竹钩,死死不放。华广父亲咬着牙一拉,把我们一步步拖回了埠头。</p> <p class="ql-block">我瘫坐在埠头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嘴里满是泥腥味。华广蹲在一旁,双手撑着膝盖,向父亲哭诉的语气里满是对我的责备。惊魂未定的我本来怕拖累了华广,要挨他父亲训斥,没想到他只低声叮咛了一句:“以后,你们再别往深水去学游泳了。”</p> <p class="ql-block">我点点头,没敢出声。那天黄昏,夕阳映红了河面,水波一层层漾开,像碎金似的晃眼。蝉声依旧,村庄安静如常。我坐在埠头上,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脚趾,很久很久,没有说一句话。</p> <p class="ql-block">自那以后,我对河水多了几分敬畏,再也不敢像从前那般莽撞地下水嬉闹了。那次险象环生的经历,也成了小伙伴们时常谈论的话题,每次说起,依旧人人心有余悸。那泛着波光的河水,水中挣扎的慌乱场景,还有华广父亲飞奔而来救援的身影,都成了我童年里最难忘的片段,时常在我脑海中浮现,提醒着我生命的脆弱与珍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