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作者 红玛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杨阳匆匆谢过马老师,疾步走进家门。张钧头上包着白纱布,血污外渗。他用怨恨的眼神看着杨阳,没说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为啥打架?”杨阳语气很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还不是因为你。学校发花生米,我领了两份,六十斤。吴长生就在我跟前说风凉话。”张钧避开杨阳咄咄逼人的眼神,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因为我?!我都不在家。 说了什么风凉话?”杨阳步步紧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说我捡破烂捡对了,一次能领双份花生米。还说你当初用月经血骗过新婚夜……”张钧的舌头开始打绊子,不往下说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谁是破烂?!我结婚时是不是处女,你不知道啊?!那些混蛋话是你放出去的,现在被反噬了,真是自作自受呀!花生米在哪儿?我给我妈拿一些,孩子在那儿放了几个月了。”杨阳劈头盖脸地斥责着张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花生米没了,我拿给我妈。我妈给我姐、我弟分了。”张钧躲闪着回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六十斤啊!都给你家人了。你,你怎么没被打死呢!离婚吧——”杨阳抛出最后一句话,拿了教案本,去娘家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妈妈问她怎么不住学校,给张钧做几天饭?杨阳故作平静地回妈妈说张钧有饭吃。她不想让妈妈受苦又担忧。妈妈已经够累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杨阳小心把教案本放进挎包里,拉起女儿的手,给女儿洗手、洗脸、洗头。完了,又把一家人的衣服放进大盆里,“扑哧、扑哧”地搓洗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天晚上,杨阳搂着女儿睡在娘家。她看着女儿,女儿也看着她。看着,看着,她把女儿又搂紧了一些。女儿仰头问她:“妈妈,你怎么不高兴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杨阳犹豫了一下,说:“闺女,我想和你爸离婚,你跟着我,好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妈妈,是不是因为我不听话?我不想让别人笑话我,说我没有爸爸。我们班的雷佳佳每天都被同学嘲笑呢。”女儿眨巴着眼睛,说着说着,就哭开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是因为你,是你爸……”杨阳没把话说完。孩子太小,不应该听那些污秽不堪的东西,会对她的成长造成不可逆的伤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女儿稍稍想了一下,说:“妈妈,你说过,看到我的兔子牙,你就想笑。我让你看兔子牙。”说毕,猛地一下掀开上嘴唇,露出两颗剪刀形的大门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宝贝,你……”杨阳哽咽了,把女儿抱得更紧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女儿睡着以后,杨阳思潮翻涌,无法入睡。她想起张钧接近她的那些日子。他总把自己搞得很干净,西装革履的,加上浓眉大眼的相貌,走着、站着都有气场。她想起张钧给她买饭、打开水、送药,信誓旦旦地保证他绝对不会追究以前的事情。忽然,那些不堪入耳的谣言就像一群黑蝙蝠一样向她扑来。当年,魏东风当面诘问,他狡辩说人家嫉妒他。如今,老组长的肺腑之言再次证明了他就是那些流言蜚语的始作俑者。她又想起这些年来,张钧对她的各种辱骂。他为啥要这么做?一边大刀阔斧地追求她,一边肆无忌惮地污蔑她。这是一般意义上的表里不一吗?不对,这应该是人格分裂,是心理障碍,是精神病!天哪!我匆匆忙忙把自己交给了一个精神病人,还与他在一起生活了八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泪水再一次溢出眼角。哭着,哭着,她迷迷糊糊地梦见一只雪白的兔子正在被猎人追赶。猎人用一张大网封死了各个方向的出口,只留下一条细长的小路,而小路的尽头是一个又大又深的陷阱。陷阱的底部,栽满了荆棘与竹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杨阳,你睡了没有?”门外传来大哥的声音。杨阳惊醒了,她披上一件衣服,给大哥开了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和张钧又吵架了,是不是?”大哥疼爱地看着杨阳,问。杨阳的眼泪一股一股地往外涌。她抽泣着给大哥说了张钧当初为了得到她,用了卑劣的手段。也说了张钧去省城的所作所为,以及他与人打架的事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大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妹子啊,生米已经成了熟饭,娃都上二年级了。尽管,我也收拾过张钧,可当哥的还是希望你们好好过日子。你看我,婚一离,家不像个家。娃放在妈这儿,把妈累死累活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最近把娃也放在妈这里,让妈更累了。”杨阳愧疚地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是的。你能把娃带到省城去不?这也是妈的意思。”大哥表明了这场谈话的目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杨阳看着大哥,为难地说:“暂时还不行,我还没有站稳脚跟呢。要不,我出钱请个保姆,让保姆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帮忙照看这几个孩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也行。张钧那里,我会再找他谈。”大哥站起身,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别谈了。”杨阳对着大哥的背影,决绝地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保姆找到了,三十来岁,白净利索。杨阳放心地返回了省城。把教案本交给副校长后,继续上课、带班,给王军补课。离婚的事因女儿那天晚上的举动、因大哥的婉劝暂且搁置。</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几个月过去了,王军的语文成绩有了较大的进步,对文学创作的兴趣越来越浓,习作一篇接一篇。性格也愈发开朗,谈笑间,再也看不见当初的阴郁。王副局长煞是高兴。他见杨阳执意不收补课费,就请杨阳吃了几顿饭。饭桌上,相谈甚欢,两人之间越走越近。前两回吃饭,王副局长刻意不提杨阳的丈夫,怕引起杨阳不快。第三次吃饭的时候,王副局长满眼爱惜地问:“你的婚姻,你打算怎么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听到这句话,杨阳的脸上立刻晴转阴。停了几秒钟,才轻声说:“我想,带着女儿离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好,你还年轻,路还长着呢。”说完,给杨阳添茶、夹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王副局长就杨阳的调动问题,与大校长通电话几次了。大校长明确表态:“我们也想调这个老师,等她的教案得到厅里的认可,时机就成熟了。从山区调一个教师进来,应该给上上下下一个充分的理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临近期末了,工作头绪格外繁杂。出题,阅卷,登成绩,写学生评语,写总结,准备期末家长会,杨阳忙得一身汗。就在这时,校办公室的小董老师急匆匆地跑来,说:“杨老师,快点去接电话,老家来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杨阳一路小跑进了办公室,顾不上喘气,直接拿起听筒,她担心母亲的身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姐,是我。你能不能把孩子接走?保姆被我打跑了。”是弟弟的声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为啥呀?那个保姆看上去不错呀。”杨阳不解地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啥不错!妈晚上要照看几个孩子。爸一个人住在厂子里。保姆有事没事往爸那里跑,厂里的钱在爸那里呢。还有大哥,保姆偏偏喜欢晚上去给大哥打扫房间。”弟弟说着说着,声高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弟弟,你先别生气。马上放暑假了,我回去把孩子接走。”挂断电话,杨阳脚步沉重,边往教室走,边想:接了孩子往哪里去?回到张钧身边吗?她不想见他。接来省城吗?去哪里上学呢?小房子住她一个,勉强还行。若女儿来了,长时间与她挤一个单人床,都影响孩子的生长呢。孩子的个头都齐她肩膀了。唉!不想了,先把期末工作干好再说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期末的事情终于忙完了,杨阳又想起女儿的事情。她忐忑不安地去找副校长,想求学校帮忙给女儿联系学校,也表达了单人床睡不下,能不能请学校给一个架子床。没想到,副校长一听就答应了,还说附近小学就是关系户,本校子弟都在那里上学呢。架子床也不是事儿,后勤处为学生准备的有富余。杨阳心里乐开了花儿,她一路笑着走回宿舍,准备给王军上暑假前的最后一节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喜滋滋地敲响王军家的房门。让她意外的是,来开门是王副局长。王副局长笑盈盈地说:“杨老师,今晚给你放假,我让王军去打篮球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我就回学校吧。”杨阳赶紧退出来,转身想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别着急,杨老师,我有事与你谈。”王副局长叫住了杨阳。坐定后,王副局长给杨阳端来一盘西瓜,说:“天挺热的,你先吃点西瓜,凉快一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杨阳吃西瓜的时候,王副局长一直在打量她,从头到脚,从脚到头。见杨阳吃完了,又递上毛巾,说:“擦擦吧,我刚才洗干净的毛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杨阳边擦手,边问:“您说有事情要谈,什么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王副局长清了一下嗓子,说:“你的调动问题,我一直在督催。你也很争气。只要你老家的学校和教育局能放人,我催这边发商调函。离婚的事,你有多大把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的老组长说学校这一关由他出面,教育局那边,我没有办法。离婚的事也说不准,张钧和他家里人不好缠。”杨阳看了一眼王副局长,怯怯地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王副局长皱了一下眉,说:“让我想一想,我有个同学,在你们县公安局当局长,看他能不能给教育局说一说。你说张钧不好缠,究竟有多难缠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杨阳便把她结婚前后的事情一一说给了王副局长。王副局长听着听着,盯着杨阳的眼神越发心疼了。等杨阳说完,他才收回眼神,说:“你回去了,先去找原学校校长,拿到确切答复。离婚的事情一般都快不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杨阳回到娘家,给家里人拆洗了棉衣和棉被,给爸妈做好一天三顿饭,给侄子侄女和女儿辅导功课,一忙就是半个多月。张钧来过几次,让杨阳回去住家里。杨阳不搭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天下午六点多,她正在给孩子们讲古诗,大门外传来一声:“杨阳老师住在这里吗?”是王副局长的声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王副局长,您怎么来了?这么远的。”杨阳惊讶地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怕你搞不定教育局,就过来见见我同学,也看看你父母。”王副局长放下手里的重礼,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太感谢您了!家里乱,就坐在院子里吧。”杨阳慌乱地给王副局长搬椅子,倒茶水。杨阳爸爸妈妈和哥哥弟弟闻讯出来打招呼。王副局长停在门口的桑塔纳小汽车迅速引来村里人的围观。几个小孩子踩着倒车镜,往车顶上爬。杨阳叫弟弟出去看着点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王副局长和杨阳爸妈聊了一会儿家常,便转头看着杨阳,说:“能麻烦杨老师做向导,带我参观一下你们家乡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杨阳欣然应允。当杨阳坐着王副局长的小汽车离开村子的时候,半个村子的人都在张望。羡慕,猜测,热议。</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车上,王副局长才告诉杨阳,他前一天就到了,当天中午,在饭桌上谈了她的调动事宜。县教育局党委书记应公安局长的邀请,参加了饭局。饭桌上,书记答应做局长的工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车不疾不徐,傍晚的凉风吹起杨阳的头发,一并吹走的还有白天的暑热与杨阳心中的担忧。教育局那边靠实了,她心里一块巨石落地了,她感激地看了王副局长一眼。这一眼,刚好与王副局长对视。王副局长冲她笑笑,继续专注开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车环绕县城转了一大圈。望着窗外既熟悉又陌生的环山、河流、建筑与行人,杨阳心里满是感慨。从小在这里长大,大学毕业回来后,还没来得及再品家乡呢,就糊里糊涂地成了家。随后,生娃、吵架、打架,一团乱麻。唯有备课、上课的时候,她才是神采飞扬的杨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见她若有所思,王副局长就停了车,邀她下车,去江边看落日。 江风舒爽,夕阳橙红,河底倒影,相映成辉。两只白鹭,翩跹飞近。杨阳和王副局长不约而同地伸手去接,又羞涩收手。江边偶有行人,他们之间保持着距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天色渐暗,王副局长提议返回。等杨阳坐定,王副局长说:“送你回家,别让你爸妈担心。”声音深情又理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车子到了杨阳家门口,夜色愈浓。王副局长说:“我明天一大早回省城。你办完事情了,早点回来。王军盼着你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杨阳扭头推车门的一刹那,王副局长拉住了她的手。杨阳瞬间感到一股温热从脚尖上行,直达天灵盖。压抑太久的身体立即生出千千万万的茸茸猫爪,不,是千千万万欢喜飞舞的彩蝶。她停下开车门的手,等着拥抱,等着热吻,等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对不起,冒犯你了。我们有纪律,等以后吧……”就在这时,杨阳听到王副局长尽力克制的声音。她秒秒钟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低声说了句:“谢谢您!明天路上开慢点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天晚上,杨阳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一场盛大的婚礼。在婚礼进行曲响起的那一刻,她穿着洁白的婚纱,含情脉脉地走向新郎。新郎穿着一身崭新的警服,英姿飒爽,气宇轩昂。长长的婚纱后面,王军和女儿不断地抛洒着花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杨阳高兴得太早了。没几天,她要调走、要离婚的事就传遍了小城。村子里有人添盐加醋地说:“新女婿穿警服、开小车,都上门提亲了。”杨阳不解释、不否定,也不理会。可张钧坐不住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立秋那天上午,杨阳正给家人准备午饭呢,张钧带着一个陌生人走进了大门。张钧骂骂咧咧地说:“走到哪儿都不安分,还弄了个带枪的,吓唬谁呢?烂,都得烂在我的手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来人用手势制止张钧。张钧自己找了凳子,让来人坐下,随转头大喊:“杨阳,我表哥来了,你出来一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杨阳一脸诧异,不知道这位从未谋面的表哥来家里干啥。来人示意张钧回避,自我介绍,说:“我叫陈勇,是张钧的表哥,在县人事局工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哦,你找我有啥事?”杨阳板着脸,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先给你道个歉。我表弟这人有两面性。他这种性格可能与小时候的经历有关。那些年,家里成分高。我姨父经常挨批斗,表弟在村里受人欺负。为了不挨打,他就表面上讨好人,背地里拿自家的猪、狗出气。”陈勇先发制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个事,不应该我来买单吧。他在外面唯唯诺诺装好人,在家里暴戾粗鲁现原形,连好多没上过学的农民都不如。”杨阳提起来就没好气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听了杨阳的话,陈勇点了下头,说:“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张钧的性情更像我姨父,满嘴脏话,把我姨骂了一辈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姨父没上过学,张钧的书读到哪里去了?他配得上老师这个称呼吗?”杨阳接过话,就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张钧只是脱了农皮而已,骨子里还是我姨父的样子。回头,我让他给你好好认错。请你看在娃的份上,再原谅他一次。今天来,还想谈谈你的调动问题。你想先离婚,再调往省城的事,大家都知道了。省城来的公安局长摆平了教育局,可我们人事局不同意,你还是走不了。”陈勇说完,抬头盯着杨阳,眼神变得威严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是啥意思?”杨阳警惕地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的意思是,带着张钧一起走。你们闹成这样,他在这里也待不成了。要么,都别走。”陈勇说完,起身朝大门外走去。杨阳愣在了原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杨阳带着女儿速速返回省城,将这一情况转告王副局长。王副局长劝杨阳别着急,他再想办法。</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没过多久,开学了。在第一次全校职工大会上,副校长宣布了一个好消息:“我校有幸当选全省第一个反思性教学试验基地。”同时宣读了资金扶持数额,展示了金色牌匾。老师们热烈鼓掌。杨阳也很高兴。她猜想,她的教案或许助了一点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会后,副校长告诉杨阳:“你的教案立了大功,证明我们学校有人在尝试这种教学。你给自己挣得了调进来的理由,咱们这边没问题了。”杨阳轻轻舒了一口气,心里又想起县人事局的阻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王副局长去外地办案了。杨阳在等待的煎熬中度过了两个多月。幸亏女儿乖巧懂事,在妈妈想心事的时候,就保持安静;在妈妈去给王军补课的时间,就一个人待在小屋里,看书,写作业。杨阳出发前,给孩子晾一杯水,再拿个盆。让孩子渴了直接喝,想尿想拉就在盆子里解决,她回来了再打扫。只有把孩子锁在屋子里,她才能静下心来给王军上课。好几次,杨阳回来时,女儿都睡着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比等待还要苦恼的是,杨阳发现老师们开始疏远她了。明明听见他们在热火朝天地谈论什么,她一走近,大家立刻鸟兽散。明明看见迎面走来了老师,她一打招呼,对方当即沉脸。她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究竟做错什么了?直到有一天,一个邻居尖声对她女儿说:“小姑娘,你妈哪里有时间管你啊?她要写教学反思呢。”听到这话,她才恍然大悟。这个学期开始,学校要求每位教师都要写教学反思。教案本上特设了“教学反思”一栏。老师们肯定比以前更辛苦了,怎么能不抱怨她呢?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心里越积越重,她害怕又一次被孤立,她担心众口铄金的惨剧再一次降临在她身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王副局长啊,您哪一天才能回来啊?”秋月孤凉,夜幕深黑,杨阳对着天空,心里一遍遍地呼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半个月后,杨阳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脚步艰难地爬上楼梯,走到王军家门口。她习惯性地轻敲三下,低头等着王军来开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杨老师,您来了。”当王副局长沉稳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时,杨阳兴奋得差点扑上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先进来坐下吧,外面风大,冷吧?”王副局长神情严肃地对杨阳说。杨阳的激动劲儿,他全看在眼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王副局长给杨阳倒了一杯茶,盯着杨阳看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说:“我,对不起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听到这话,杨阳以为调动的事彻底黄了。她惶恐地问:“是不是张钧他表哥使的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们那边各个方面都说通了。县教育局、人事局、编办,还有地区教育局都答应放人了。但,放的是两个人。”王副局长一字一顿地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听到这里,杨阳的身体开始颤抖,“张钧和陈勇得逞了!”她在心里恨得咬牙切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是我,是我建议调两个人的。你的商调函已经发出了,张钧的商调函明天由你女儿就读的小学发出。”王副局长沉着脸,继续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女儿就读的小学?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您明明知道……”杨阳的脑子“轰”的一下,突如其来的坏消息让她错愕不已。她坐都坐不稳了,差点栽倒在地上。原想着通过调动,把张钧彻底甩开。可王副局长不但要把张钧一起调过来,还安排进女儿就读的小学。杨阳双眼含泪,全身瘫软无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张钧上次来省城,影响很糟糕,他不适合再站讲台了。把他放在保卫科,在业务上受我们一个派出所指导监督。这样安排也是帮你管着他。你要恨,就恨我吧。你看看这个。”王副局长拿出一封信,是王军写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王军在信中写道:“亲爱的爸爸!我知道您喜欢杨老师,我也喜欢杨老师,我真的,真的希望杨老师能做我的妈妈。近一年来,我才真正体会到有妈妈疼爱的孩子是多么幸福。可是,我不能接受一个陌生女孩成为我的妹妹。请您和杨老师好好谈一谈,如果杨老师答应一个人来咱家,我亲自为你们布置婚礼宴会厅。爱您!爱杨老师!——王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读完这封真情又纠结的短信,杨阳的眼泪退潮般地隐没了。她抬眼看着王副局长,没有埋怨,更没有痛恨,唯有遗憾与敬重。难以名状的不舍让杨阳的目光在王副局长的脸上停留了许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王副局长主动避开杨阳的视线,说:“我下个月去省厅履新。我会责成派出所对他进行严格的入职培训,磨一磨他的性子,改一改他的行为习惯。他毕竟是你女儿的亲爸,他在那里当保安,你就不用操心接送孩子的事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见杨阳不说话,王副局长又说:“王军补课的事,你要是心里有芥蒂,就停了。放心,你和张钧工作的事,不会受到任何影响。我已经很感谢你了,也非常对不起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杨阳站起身,语气坚定地说:“我继续给杨阳补课,直到高三毕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王副局长拿出一个小盒子,说:“这是BB机,可以留言。这次出差时,专门为你买的。若有急事,及时呼我。后半生,我会像兄长一样,护你周全。”</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大 结 局</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两年后,王军考入北师大中文系。入校前,已在期刊杂志上发表文章十余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杨阳工作上不断进步,但人际关系紧张。张钧管不上杨阳的工资了,把他的工资大部分交给其母亲管理。夫妻争吵不断,偶尔也动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十年后,杨阳女儿考上大学。张钧接来父母,说女儿上大学了,杨阳没事干,应替他尽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年九月份,杨阳主动请缨,代表学校前往西藏支教,仅寒暑假与女儿团聚。风物散文时而见报,四十万字自传体小说《水与山》定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王副局长通过关系,给藏地派出所打招呼,请当地警员关心照顾杨阳。去西藏出差时,会绕道看望杨阳。每次送别时,杨阳都会盯着他的背影,呆立很久。</span></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写作后记</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篇小说成于多年前,当时写得毛糙,没有勇气示人。最近没有新作,提出来又打磨了一番。无论当日,还是今时,多次哽咽,难以继续。小说中,杨阳和张钧有三对夫妻原型。不过,杨阳的原型人物没有杨阳优秀,也没有她勇敢。张钧的原型人物比张钧更粗鲁,能把男女生殖器编出万种花样骂人,由于文学需要,文中仅现冰山一角。王副局长、魏东风、大校长、副校长、陈勇等人皆属虚构。所有故事情节纯属虚构,请读者不要对号入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文粗疏,旨在警示对婚姻缺乏敬畏之心的男士,同时提醒所有女性:热爱工作等同于购买了一份应对危机的大额保险。祝福天下情侣修成正果!祝福天下夫妻和美幸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26年8月于康城</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作者介绍: 红玛瑙,本名王继英,1965年出生,中学英语高级教师,陕西籍女作家。在省级以上刊物发表教学论文20多篇,业余从事文学创作。以“红玛瑙”“丹鱼”笔名发表了80多万字的童话小说、校园小说、红色故事、散文、文学评论、诗歌等。作品散见于《陕西日报》《陕西工人报》《齐鲁晚报》《文化艺术报》《阳光报》《西安日报》《华文月刊》《陕西文学》《少年时代》《红领巾》《科普童话》《课外生活》《小樱桃》等报刊。在“中国作家网”等平台经常发表作品。长篇童话小说《流浪猫》荣获首届世界华文奖•图书奖,诗歌《历尽风雨见彩虹》荣获第二届世界华文奖•诗歌奖,诗歌《梦里南泥湾》荣获陕西省南泥湾精神研究会嘉奖。</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