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奶奶（3）一语成谶

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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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出处：自拍

转眼孩子们陆续长大，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家里儿女的婚事，全是奶奶一手操心。奶奶思想开明，从不包办婚姻、不强求儿女，事事都尊重孩子们自己的心意。可她看人极准，说出的话句句应验，常常一语成谶。

先说小叔的婚事。小叔二十岁那年，经媒人介绍认识了小婶。那时候小婶已经二十八岁，模样长得十分俊俏，看着干净漂亮。

对这门亲事，奶奶心里本不看好。一来女方大八岁，二来之前还有过一段婚姻，俩人不太般配。可小叔是铁了心，非小婶不娶。为了这事，小叔闹起了脾气，连着两天不吃不喝，跟家里僵持着。哥哥姐姐们看着弟弟执拗的样子，心里也心疼，就纷纷劝奶奶，顺着弟弟的心意成全了吧。

奶奶终究疼孩子，把小叔叫到跟前，语重心长地跟他说：“她今年二十八，好好收拾打扮，看着确实好看。但岁月不饶人。再过十年、你依旧年轻精神，还是个大小伙子，可她到了中年，就成了半老徐娘了。小叔低着头，一言不发，态度依旧坚定。

奶奶接着叮嘱他：“你既然铁了心要娶，我也不拦着。但丑话我先说在前头，婚事是你自己选的。十几年后，要是你嫌她人老色衰，想提离婚，我第一个不答应你！”小叔郑重地点头答应，就这样，俩人的婚事才算定了下来。

‍果然像奶奶预料的那样，十几年过去，夫妻俩的差距越来越明显。三十出头的小叔，身姿挺拔、模样俊朗，依旧风度翩翩，走在外头依旧亮眼。可年近四十的小婶，早已没了年轻时的精气神，容颜褪去、体态走样，看着比小叔苍老很多，跟个年长的大姐一样，而且常年病痛缠身，身子一直不好。

即便如此，小叔一辈子信守当初对奶奶的承诺，待小婶始终温柔体贴、恩爱专一，几十年悉心照料、不离不弃。一直到1994年小婶因病离世，小叔还情深义重，为此伤心难过了好多年。”

再说说四叔的婚事。四叔结婚晚，当年媒人先带着四婶来家里，让奶奶相看把关。四婶身形匀称、长相秀气，看着文文静静的。奶奶拉着她聊了一个多小时家常，等人走之后，奶奶当即就跟媒人直言：“这姑娘眼神不对劲，看着呆滞发飘，怕是有病。”

媒人赶紧打圆场解释：“就是小时候得过一场病，早就彻底好了，一点不碍事。”

奶奶连连摇头：“我看人不会错，就凭这眼神，是精神上的病根。这种病根本去不了根，早晚要复发。”

她转头郑重地对四叔说：“你可得想明白！婚姻就像贴膏药，一旦贴上身，就是一辈子的事，想揭都揭不下来。”

可那时候四叔正深陷热恋，四婶在他眼里堪比西施。他铁了心要娶，甘愿承担往后所有的后果。

结果婚后没多久，四婶的旧病就开始频繁复发。犯病的时候喜怒无常，又打又骂、脾气暴躁，一辈子没法正常生活、没法上班工作。后来生下的两个儿子，也不幸遗传了精神病根。

老实忠厚的四叔，从来没有半句怨言，任劳任怨一辈子，一心一意伺候妻儿、撑起小家，勤勤恳恳操劳到人生最后一刻。

时间一晃到了1972年，那年我二十六岁。当时四婶热心做媒，把同院林大妈家的闺女，介绍给我处对象。

奶奶平日里常去四婶家串门，对隔壁林家的情况知根知底、十分了解。

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八十七岁的奶奶，已经油尽灯枯、卧病在床，连着几天水米不进，整个人奄奄一息，生命已经走到最后关头。

那天，四婶俯下身子，凑到奶奶耳边，特意大声告诉她：“妈！您孙子处上对象啦！”

原本昏昏沉沉的奶奶，眼皮轻轻动了动，气息微弱、含糊不清地问：“是……谁家的……闺女？”

四婶贴着奶奶耳朵大声回话：“妈！就是隔壁林妈的闺女，林枫！”

安静了好一会儿，奶奶才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地说：“枫儿……是个好孩子……踏实、会过日子……就是……她那个弟弟……太不省心……往后……怕是……麻烦事……少不了……”

说完这些话，奶奶就再也没有开口，安安静静走完了这一生。

奶奶走后，我反复琢磨老人家最后的这番话。那一刻，我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不安和预感。我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千万别让奶奶的话成真，希望这份预言在我身上落空。

日子一天天过，熬过多年的风风雨雨、起落坎坷，走过半生，奶奶的预言又成了现实。

我和爱人相处后，她弟弟在东北插队，虽然远在千里之外，可一天都没安生过。

1972年秋，她弟弟因为玩儿气枪，误伤人命，一个八岁的小孩转瞬间就没了命。她弟弟被关进了看守所。爱人急得火烧火燎，非要去东北，我都买了火车票，后来被我在公安局的学生拦下。几经周折后，才被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