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 —— 我的 1979 年（二）

思访

工作之余，我也曾抽空去往一江之隔的扬州。从江北登上轮渡，汽笛鸣响，渡船缓缓驶离码头。江风浩荡，脚下便是滚滚东流的长江，江水翻涌着浑浊浪涛，船只在宽阔的江面上破浪前行。极目远眺，大江一望无际，江面之上大小船只往来穿梭。望着这浩浩汤汤的万里大江，心中百感交集。这条大江，见过历代漕运千帆云集，也见证着当下时代的变迁，一边是千年古城的历史沉淀，一边是祖国建设蓬勃向前的滚滚浪潮。渡过长江，便踏上扬州的土地。
这座运河古城自古梵刹林立，古寺古迹星罗棋布。
蜀冈之上的大明寺，是扬州最负盛名的古刹，南朝始建，鉴真大师曾在此弘法授徒。寺内平山堂、谷林堂，是欧阳修当年读书宴游之地。1973 年落成的鉴真纪念堂仿唐形制，庄雅古朴，彼时归园林管理，可以入内参观，只是寺内宗教活动尚未恢复，不见香火缭绕的景象。站在蜀冈高岗，能够俯瞰扬州城的屋舍阡陌，怀古之情油然而生。
紧邻大明寺的观音山，依蜀冈山势而建，殿宇随山势层层叠落，古木掩映，是隋代迷楼的旧址。那时还在修缮整理，只可远观。
古运河边的文峰寺与文峰塔，文峰塔高高矗立运河岸边，古时鉴真便是从这一带扬帆东渡。1979 年时好多的寺院尚在整修，还没有对外开放，只能站在运河岸边遥望塔身，看帆影流水从塔下缓缓而过。
城西北的高旻寺，是运河名刹，清代帝王南巡多次驻跸于此，殿堂宏大，只是七十年代末尚未修复开放，无法入寺。还有城内的天宁寺、重宁寺，清代扬州八大名刹，昔日规模宏大，那时候房屋被占用，大门紧闭，只能隔墙望一重重重檐屋脊。城中旌忠寺、石塔寺，留存着古石塔与旧殿基，深藏老街巷之中，大多没有对外开放，只能在街巷外面寻访古迹的痕迹。
瘦西湖里的白塔仿北京北海白塔，亭亭立于湖畔，属于园林景观，可以游览，但并无寺院香火。普哈丁墓在运河东岸，是古代伊斯兰文化遗存，那时候也还没有正式对外开放。
1979 年的扬州，很多古寺历经岁月动荡，大多还处在修复筹备阶段，能完整游览的并不多。一边是运河滔滔奔流，见证千年的漕运与对外交往；一边是大批古寺古迹等待修整复苏。一边我们忙着华东输油管道的建设，为祖国输送地下流淌的 “工业血液”；一边行走在江淮古城，触摸千百年留下来的历史残迹，新旧对比，心中感慨良多。
在南京工作期间，借着外出办事的机会，我还去过附近的镇江。是从仪征乘坐轮渡过江，长江江面格外开阔，滔滔江水奔涌不息，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望着滚滚东去的江水，古往今来多少故事都随这江水东流而去。渡过江水，便抵达南岸这座临江古城。镇江依山临江，大江与名山相依，风物古迹极多。
最出名便是金山，金山寺雄踞江边，江水直抵山脚，素有 “金山寺裹山” 之说，殿宇楼阁层层叠叠把山体包裹起来，远看只见庙宇不见山。提起金山，人人都会想到白娘子水漫金山的民间传说。古寺历经沧桑，江景壮阔，站在金山之上，滚滚长江奔涌东流，江风扑面而来，内心顿觉开阔。
江对岸便是焦山，焦山定慧寺藏在山林之中，是 “焦山山裹寺”。整座焦山屹立长江江心，满山绿树，古寺隐于密林深处，并不张扬。焦山碑林石刻遍地，历朝历代文人的碑刻留存于此，墨痕斑驳。登上焦山，四面江水环绕，江涛声声，放眼望去大江浩浩荡荡，江面上船只往来穿梭，山河气象扑面而来。
城南的北固山，山势陡峭直插江边，甘露寺就建在北固之巅，流传着刘备招亲的千古故事。山势险峻，临江的石壁气势逼人，站在北固亭遗址边凭栏远眺，大江东去，遥想三国风云往事，生出许多怀古的幽思。
那时候镇江也有不少古迹尚在修整，部分殿堂还没有完全开放，有些地方只能在外围观望。
一边是滚滚长江千帆过尽，一边是千年古寺静静伫立。脚下是火热的输油管道建设事业，我们奔波于各个泵站，为国家输送原油；眼前是大江名山，古寺碑刻，阅尽历代兴衰。一边是如火如荼的新时代建设，一边是沉淀千年的历史烟云，山河壮阔，抚今追昔，心中生出无限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