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摄新疆：琼库什台夏牧场烟火长歌

诚为本

白国璋

2012 年 6 月 1 日上午 10 点 20 分，我们四人摄影采风团自昭苏县城启程，奔赴琼库什台夏牧场。地陪司导龙师傅考虑周全，特意带我们来到县城旁的国营种马场，说此处以雪山为背景、草原作前景，风光十分适合拍摄。

一行人随即分头取景：领队与一位摄友前往左边一处蒙古包，我则和另一位摄友走向另一处。刚靠近蒙古包准备拍摄，便遭到一位男牧民的阻拦，态度不甚友善。这是此次新疆行摄采风遇到最不愉快的经历，一度让我对哈萨克牧民的固有好感打了折扣，只得悻悻退离。 不多时，领队一行也折返回来。他告知，那边同样被牧场姑娘制止拍摄。原来正值种马交配期，国营种马场严禁无关外人靠近，管理人员一旦疏于看管，轻则受到批评，重则会被处分。
听罢此番解释，方才豁然醒悟。工作人员阻拦拍摄，并非有意刁难，而是恪守岗位、履行职责。外出行摄，理应尊重当地的规章与习俗，依规行事，这正是文明摄影不可逾越的底线。
释怀过后，我们驱车启程，沿着崎岖蜿蜒的盘山公路向上攀升。山路颠簸起伏，耗时七八个小时，直至傍晚六时许，我们终于抵达海拔2300米的琼库什台夏牧场。为深度采风，领队安顿两位司导在牧家乐休整，随即驾车载着我们三人深入牧场腹地，开启了为期三天的山野寻访之旅。
琼库什台坐落于特克斯县天山深处，是乌孙古道的北起点，哈萨克语意为“大平台子”，隶属喀拉峻大草原。这里是哈萨克族世代栖息的高山牧场，库尔代河的雪山融水滋养着整片土地，六月盛夏平均气温仅18至22摄氏度，水草丰美，野花遍野。每至初夏，牧民便结束河谷冬居，携牛羊转场上山，搭起白毡房，开始了为期三个月的夏日放牧生活。 一、山野画境，独韵草原风光
初夏的琼库什台，是被野花铺满的山海。淡紫、嫩黄、浅粉的细碎山花，星星点点缀于万顷碧草之上，随风摇曳，满目鲜活生机。澄澈的蓝天浮着蓬松流云，光影在草甸上缓缓游走，明暗交错间，铺展成一幅浑然天成的山野油画。无需刻意寻景，抬眼即是治愈人心的诗意风光，步步皆景，帧帧入画。 远方的天山雪峰褪去冬日厚雪，只留温润银白的轮廓静立天际。山腰处的雪岭云杉郁郁苍苍，顺着山势绵延起伏，翻涌成层层绿浪。最动人的当属琼库什台独有的人体草原，草甸并非平整坦荡，而是如凝固的波涛般高低起伏，沟壑流转出柔和婉转的曲线，兼具温柔质感与磅礴气势。 日暮时分，晚霞漫染长空，远山晕染成浅黛烟色，喧闹的草原渐渐归于静谧。座座毡房炊烟袅袅，淡淡的奶香随风漫溢，山野褪去白日的鲜亮热烈，只剩岁月安然的沉静。我手持相机定格瞬间，晚霞、木屋、牧群、远山相映成趣，未经雕琢的原生山野大美，尽数藏于镜头之中。 二、牧家烟火，温柔山野日常
六月初，多数哈萨克牧民已完成转场，安居夏牧场。偶有晚到的牧户，抵达后便即刻搭毡房、安营帐，快速融入山野的夏日节奏。整片草原处处氤氲着质朴鲜活的人间烟火，清风裹挟草木与花香，满目清新悠然。 原生态的木质小屋、绣满民族纹样的白色毡房错落散落于绿草间，与山川草木完美相融。袅袅炊烟缓缓升腾，消散在澄澈的蓝天里，为辽阔苍茫的山野添尽温柔暖意。牧场的清晨，静谧又鲜活，晨雾未散、露水盈盈，牧民便已开启一日的劳作。男人们策马扬鞭，驱赶牛羊奔赴山腰草场，清脆的蹄声与悠远牧哨穿透山谷，唤醒整片沉睡的草原。 草场畜棚中，牧民俯身熟练剪取羊毛，蓬松绒毛层层脱落，利落娴熟的动作，勾勒出夏日牧场独有的劳作图景。 牧民人家的女主人格外劳碌，天刚蒙蒙亮便起身，蹲在畜栏边挤取带着温热的鲜牛乳，随后引燃松木柴火，烟火袅袅升起，一边熬煮奶食，一边着手张罗一家人的早午三餐。 哈萨克游牧人家的膳食简约而醇厚，柴火慢熬的咸奶香气绵长，搭配外酥内软的手工馕、绵密酥油酸奶与香脆包尔萨克，地道山野风味，温柔抚平晨起劳作的疲惫。
毡房外的青草地上，两名牧民妇女蹲坐一隅，借着老式手摇缝纫机缝制花布，孩童依偎在旁嬉戏守候。老旧工具邂逅古老游牧习俗，尽显草原人家平淡质朴、温暖纯粹的日常。 日头高升，晨雾散尽，牧场愈发明朗开阔。午后的山野慵懒闲适，老人们静立门前草坡晒太阳，孩童在草甸肆意奔跑、追逐羊群，欢声笑语洒满山谷。房前晾晒的奶皮子、风干肉随风轻晃，岁月安然，静好无忧。 采风途中，我们偶遇隐于山腰绿草间的救灾帐篷。帐旁牧民劳作浣衣，孩童肆意嬉闹，一名少年在山坡驰骋踢球，满是朝气。不远处，一位牧民静坐坡上，头戴风帽、身着素衣，凝神弹奏冬不拉，神色沉静质朴。 一头浅棕色小牛温顺伫立其身前，静静聆听琴声，人畜相依的画面温柔治愈。 这一幕，既彰显着边疆牧区完善的救灾保障，更尽显牧
民坚韧乐观、向阳而生的生活姿态。逐水草而居的哈萨克牧
民，恪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游牧节律，将寻常山野烟火，
过成了最治愈的人间诗篇。
三、深山学堂，守护草原希望
站在辽阔牧场远眺，一排简易棚屋格外醒目，屋顶一面五星红旗迎风飘扬，在绿水青山间格外耀眼。心生好奇之下，我们驱车前往探寻，才知这是深藏深山的喀美德小学，当地人亲切称之为“平安小学”。 学校设施十分简朴，七间红瓦塑钢棚屋一字排开作为教室，侧边厢房用作食堂与教师办公室，屋后棚屋分别为学生寝室和教师宿舍。偌大的操场仅有一处篮球架、一条排球网，却 是牧区孩童最珍贵的运动天地。校长巴含多拉与二位老师热情接待了我们。据校长介绍，这所小学覆盖一至六年级，共有130名牧区学子、15名教师，多数为代课教师，他本人常年坚守教学一线，但也是代课教师，年收入五万元左右。他告诉我们，因牧区地域辽阔、交通不便，五公里外的学生要求全部住校，近处学生则由校车每日接送，暖心举措让偏远牧区的孩子得以安心求学。 简陋的校舍、朴素的师资，挡不住教书育人的初心，更挡不住牧区孩子奔赴未来的希望。
其间，我看到一位在校的小朋友，校长告诉我们，这名学生名叫艾亚，哈萨克族，今年7岁，读一年级。这时，领队请 三位老师与一名学生在校前合影留念，他们很高兴。不一会儿，一位老师不声不响地从校舍内拿来一瓶未经开封的白酒，热情地邀请我们四人在露天外站着喝酒。为尊重当地民俗，我与摄友依次浅饮致谢，真切感受到哈萨克族人纯粹质朴、热情豪放的民族品性。 四、偶遇风情，邂逅草原欢歌
采风途中，我们偶然邂逅一场草原民俗盛会。五位哈萨克青年乐手盘腿端坐于艳丽的民族花毯上，手持冬不拉倾情演奏。三位女乐手身着华丽传统服饰，头戴缀有白羽的尖顶帽，裙摆金纹熠熠生辉；两位男乐手白衫搭配刺绣黑马甲，头戴民族花帽，神采飞扬。 四周牧民围坐观赏，或立或蹲，身后骏马静立。十余位牧民骑马列队，少年白马飒爽，成年骑手身姿挺拔，静待活动启幕。 最令人震撼的是一位猎鹰人，身着金丝刺绣传统长袍，
头戴毡帽，戴专业驯鹰手套，臂托一只羽翼舒展的金雕，鹰
目锐利，气场磅礴。 冬不拉弹唱是哈萨克族的核心艺术，扎根草原节庆与日常。遗憾的是，我们抵达不久活动便落幕，未能窥见全程。但短短片刻的相遇，已然让我们真切领略到哈萨克族能歌善舞、以马为伴的独特民族风情。
三日琼库什台之行，翻越颠簸山路，尽览草原风光，体味牧民日常，也看见深山里教育的坚守，感受浓浓的民族风情。
这里山川辽阔，人情质朴。勤劳淳朴的哈萨克牧民守着这片土地，烟火生生不息，满是边疆独有的希望。一路行摄，不止记录风景，更是一场心灵的沉淀。既见识了夏牧场的原生态之美，也读懂了这片土地背后，普通人坚韧善良的力量，令人心生敬重与感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