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第二十一回 二番围城设奇阵 气节凛然涉外洋</b></p><p class="ql-block"><b>诗曰:</b></p><p class="ql-block"><b>铁阵重围困虎狼,两仪四象各逞强。</b></p><p class="ql-block"><b>津门一晤分高下,气节铮铮对列强。</b></p><p class="ql-block"> 上回说到,李秀成火烧清军粮仓,石达开趁势突围,曹州之围暂解。李臣典败退,陈玉成在途中设伏歼灭了增援的淮军两千人,曹州城上下欢欣鼓舞。然而太平军上下还没缓过气来,城头上的哨兵便再次望见了南方漫天的烟尘。</p><p class="ql-block"> 这一次领兵的不是李臣典,是曾国荃本人。</p><p class="ql-block"> 九帅曾国荃,曾国藩的亲弟弟,吉字营的真正统帅。他听说五虎将围曹州失利、粮仓被烧,气得一鞭抽碎了案上的茶碗。当日点齐两万精锐,亲自押阵,星夜兼程杀向曹州。这一次他不给太平军任何喘息的机会——大军抵达当日便四面合围,布下了一座让所有人倒吸凉气的大阵。</p><p class="ql-block"> 李秀成站在城头望去,只见清军阵形分作内外两层,外层四队人马分守东西南北四角,内层又有一队游骑穿梭其间,呈八卦运转之势。四角各有旗号颜色不同——东面青旗、南面红旗、西面白旗、北面黑旗,中军一杆黄旗高高竖起,正是九帅的帅旗。胡以晃看了半天,脸色发白:“这是两仪四象阵。外层四象是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分守四正;内层两仪是阴阳游骑,补四隅之缺。阵势一动,四象相生相克,无论从哪个方向进攻,都会遭到合击。”</p><p class="ql-block"> 罗大纲咬牙道:“李臣典只会围,九帅却会布阵。这一仗难打了。”石达开盯着那阵形看了整整一个时辰,下令道:“今夜先试攻一次。玉成、秀成,你二人各带一千人,从南面和东面同时突袭。不求破阵,只求摸清这阵法的虚实。”</p><p class="ql-block"> 当夜二更,李秀成和陈玉成分头出击。李秀成从东面杀入,一进阵便发现不对——他刚冲破第一层栅栏,四面的青旗便同时转向,游骑从斜刺里包抄过来,将他和身后的队伍截成两段。他挥剑砍翻两个骑兵,正要继续突进,南面忽然又杀出一队红衣清兵,正是朱雀位的援军。他腹背受敌,勉强挡住三轮冲击,身边士兵已折了二百余人。</p><p class="ql-block"> 陈玉成在南面的遭遇更惨。他性子急,一入阵便朝中军黄旗猛冲,结果被四象同时合围,陷入重围之中。他左冲右突杀了数十个来回,始终冲不出那一层又一层的包围圈。亏得李秀成在东面闹出的动静吸引了部分兵力,陈玉成这才带着残兵撕开一道口子退了出来。</p><p class="ql-block"> 两路合计损失了五百多人,连阵法的核心都没摸到。回城之后,陈玉成满身血污靠在城墙上喘气,不甘地道:“这破阵……不管从哪边冲,四面都有人堵你,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李秀成也在喘,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他边裹伤边道:“阵势本身不算什么,厉害的是那些游骑。他们传递消息极快,我们一动,各角立刻知道,像是一张网,哪根丝动了整个网都知道。”石达开站在地图前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明天换打法。”</p><p class="ql-block"> 曹州被围的同时,金州的教案风波已经越闹越大。英国公使馆下了最后通牒——若中方再无实质性进展,英国将自行派兵进入金州。曾国藩知道,再不露面,事态便要失控。</p><p class="ql-block"> 他亲自启程北上,在天津码头与英国外交大臣查理·戈登见了面。这是两人第一次面对面交锋。会面的地方是一艘停在码头边的英国火轮上,舱内铺着地毯,桌上摆着茶具和雪茄盒,气氛看似客气,实则剑拔弩张。查理开门见山:“曾大人,三个传教士死在贵国境内,凶手至今未获。英国政府有充分理由怀疑贵国没有诚意保护侨民。”曾国藩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查理先生,金州的案子,我比您更想查清。本官已经派人三赴现场,掌握了部分线索。凶手是什么人、受谁指使,迟早会水落石出。但在那之前,本官要先问一句——瑞丰洋行的军火,为何会在金州码头卸货?”</p><p class="ql-block"> 查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没想到曾国藩会直接翻出军火的事。他放下雪茄,语气变冷:“那是正常的商业往来,曾大人不必多心。”曾国藩将茶碗放下,看着查理的眼睛:“正常的商业往来,从上海运布匹到金州,本官不拦。可布匹箱子里装的是步枪和弹药,这也算正常?查理先生,本官今日来是谈教案,但若贵国执意要借教案之名行驻军之实,那本官也不妨把这批军火的事翻到明面上来。到时候英国政府在天津、上海等地暗中贩运军火的账目,本官手里也有几份副本。”</p><p class="ql-block"> 查理沉默了片刻,换了一副笑脸:“曾大人说笑了。军火的事,可能是下面的人操作不当。我会回去查。”曾国藩站起身:“那好。教案我继续查,军火贵国自己收好。两不相扰。”他走到舱门口,回头又说了一句,“查理先生,本官有一句话送给您——大清是弱,但大清的人骨头不软。您若想用几个传教士的命来换港口和驻军权,本官劝您死了这条心。”</p><p class="ql-block">查理看着曾国藩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将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对旁边的翻译道:“这个曾,比京里那些满人难对付。”</p><p class="ql-block">曹州这边,石达开在前一夜的试探之后,找到了阵法的一个破绽——四象阵虽然严密,但夜间轮换时东南角会有一个短暂的缺口,因为青龙位和朱雀位的交接处有一段兵力重叠,换防时总要空出几十步的缝隙。石达开准备集结主力从那个缝隙突入直取中军。</p><p class="ql-block"> 李秀成却有不同的看法:“翼王,若我们在东南角闹出大动静,把四象的注意力都引过去,再从西北角穿插,会不会更有效?”石达开想了想,同意了他的方案,由陈玉成带兵在东南佯攻,李秀成带精锐从西北插入。陈玉成虽然不情愿做佯攻,但知道李秀成说的有理,一口应了。</p><p class="ql-block"> 就在太平军准备再次破阵的前夜,远处三座城池的消息同时传到了曹州——吉林、直隶、山西三地,各有一家山西商人经营的大钱庄在夜里遭了洗劫。银库被凿穿,账簿被烧,守夜的伙计全被迷晕,醒来时库中银两分毫不剩,墙上各钉了一枚八角孔铜钱。三地官府查了十天,别说追回银子,连作案的是几个人都没弄清楚。江湖上开始流传一种说法——夜不收不仅杀人,还会取财。他们劫的都是和洋人有往来的商号,那些山西商人在钱庄后院囤积洋货、代销军火已经不止一年了。</p><p class="ql-block"> 消息传到曹州时,李秀成正在检查装备。他听着杨倩儿说完,放下手中的箭矢,沉默了一会儿。杨倩儿道:“夜不收的动静越来越大了。先是杀传教士,现在又劫钱庄。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李秀成将最后一支箭插回箭囊:“他们在断洋人的钱粮。传教士是触角,钱庄是血管。把触角砍了、血管掐了,洋人在直隶和山东就站不住脚了。”杨倩儿道:“那你觉得他们是友是敌?”李秀成起身走向门口:“眼下他们做的事对咱们有利,那就算友。等哪天他们把刀转向太平军了,再说敌不敌的事。”</p><p class="ql-block"> 他走出帐篷,望向城外那座两仪四象阵。清军的营火连成一片,像是大地裂开的一道伤口。陈玉成从对面走过来,嘴里嚼着一块干饼,含糊道:“明夜动手。你西北,我东南。谁先攻到中军,谁请酒。”李秀成笑了笑:“你请定了。”两人擦肩而过,各自走向自己的队伍。</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