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一天》连载:走在路上</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河水</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开始走路,我像平常早晨一样走路。迈出小区,清晨的轻风扑面而来,清爽微凉,拂去残留的睡意,让人心神澄澈。我并未径直奔赴医院,而是放慢脚步,沿着熟悉的街道缓缓前行,一边走路一边静心思虑,梳理一日的行程与心绪。晨起思虑,是我多年的习惯,也是修身的日常,于独行静思中沉淀内心,抚平浮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最先思量的,便是今日早餐何处吃、吃什么。其实昨日睡前我便早已规划妥当,晨间不过是再次复盘、笃定心意,免去临时抉择的慌乱。放在前些时日,这件事根本无需思虑,答案向来唯一,便是抵达医院食堂就餐。医院食堂的早餐简单朴素,却合我的口味,常年都是老三样:温热的稀饭、嫩滑的水煮鸡蛋、酥脆入味的葱花饼,再夹两勺香辣适中的油泼辣子,朴素饱腹,温暖妥帖,足以撑起一上午的体力,应对透析治疗的消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只是世事总在变迁,往日熟悉的光景早已更迭。医院原来的老食堂朴实亲民、价格实惠、烟火气十足,陪伴无数病友度过漫长的治疗时光,如今已然彻底关门停业。院内新建了一座规模更大、装修豪华、宽敞气派的新食堂,设施崭新、环境优越,只是物价随之水涨船高,距离就医的透析区也远了不少。一来路途奔波费时费力,二来消费偏高,实在无需刻意迁就,我便索性放弃,不再前往就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区西门外的街边,临街开着两家便民小吃店,门面不大,烟火气浓郁,早餐品类齐全、应有尽有。软糯的稀饭、醇香的豆浆、酥脆的油条、暄软的油糕、饱满的大包子、鲜嫩的小笼包、滑嫩入味的豆腐脑,寻常早餐一应俱全,食材新鲜、热气腾腾。其中一家小店,还特意做着武汉特色热干面,酱香浓郁、筋道爽口,满足不同人的口味。这般亲民的小店,距离近、味道好、价格实惠,便是我如今透析日的最佳早餐选择,简单吃一顿,饱腹暖胃,足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容吃完早餐,补足体力,我再次踏上行程,继续缓步前行。穿过车流量稀少、整洁开阔的郑国路街道,路面干净平整,街边绿植苍翠,清晨的街道少了日间的喧嚣,多了几分静谧安然。一路前行,踏上临湖的湖堤路,清风拂过湖面,带着淡淡的水汽与草木清香,沁人心脾。顺着湖堤路缓缓行走,拐弯转弯,便抵达了一号桥,这是我往返医院的必经之路,也是我数年透析生涯中,见证我心境蜕变的一座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清晨的湖堤与桥边,已有零星的晨练者,三三两两、稀稀拉拉。有人沿着湖畔慢跑,步履轻盈,身姿舒展;有人驻足拉伸,舒展筋骨;有人结伴闲谈,笑语轻言。晨光轻柔,人影错落,构成了清晨最鲜活的人间烟火。望着眼前的大桥,望着往来的行人,无数过往的思绪涌上心头,想起了我初确诊肾病、开始透析治疗时的心境与模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座一号桥,是渭河段咸阳城区最早修建的钢筋混凝土大桥,历经岁月沉淀,沉稳厚重、坚固挺拔,横跨宽阔的咸阳湖面,联通南北两岸,是无数市民日常通行的要道,更是我数年就医路上,日日相伴、从未缺席的地标。它见证了我身体的日渐衰弱,见证了我心境的从绝望到坦然,见证了我与病痛和解、与生活共处的全过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刚确诊患病、初次踏上透析之路时,我的身心状态极差。常年病痛缠身,身体虚弱乏力,脏腑机能紊乱,整个人精神萎靡、意志消沉,更有着世人皆有的讳疾忌医的病态心理。不愿直面自己的病情,不愿接受常年透析、终身带病的现实,内心抵触、满心抗拒,连走路都乏力怯懦,从未想过步行前往医院。彼时每次就医,都是打车往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出租车司机大多追求效率、奔波营生,为了多跑几单、多赚些许收入,行驶途中常常超速疾驰。车辆风驰电掣、飞速穿梭,窗外的街景、桥上的风光、湖面的景致,全都一晃而过,模糊不清,来不及细看、来不及回味。那时的我,蜷缩在车窗之内,身心俱疲、心绪灰暗,无心观赏任何风景,只觉得前路漫漫、苦海无边,每一次奔赴医院的路程,都是一场煎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身体稍有好转,心境慢慢平复,我便不再打车,转而乘坐公交出行。这座文明宜居的城市,公共交通愈发完善,公交车车身整洁靓丽、造型美观,车内宽敞明亮、干净舒适,座椅规整、通风通透,处处彰显着城市文明的温度。我坐在平稳的公交车上,享受着现代城市发展带来的便捷与舒适,隔着明净的车窗,静静欣赏沿途的风景。春日桥栏繁花盛放,四季盆花次第更迭、色彩烂漫;桥下咸阳湖碧波荡漾、波光潋滟,湖面开阔浩淼、水天一色,朝暮景致各不相同,四时风光皆有韵味。只是彼时的我,终究心存郁结,眼底的风景再美,也难以真正暖透心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直到某个寻常的秋日清晨,天色清朗、微风和煦,我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忽然心底豁然,生出一个坚定的念头:从此不再坐车,全程步行往返医院透析。这个看似简单的决定,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我历经半年透析治疗、无数次心理挣扎后,对病情、对生活、对生命全新的认知与蜕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半年的治疗时光,我从最初的恐惧绝望、抗拒崩溃,慢慢接受了患病的事实,读懂了病痛的常态,也渐渐明白,人生在世,起落无常、祸福相依,病痛也是生命的一部分。与其被动煎熬、消极沉沦,不如主动接纳、从容面对。步行就医,既是锻炼身体、磨砺意志,也是独处静思、修身养性的过程,让我在独行中沉淀自己,安抚浮躁、治愈心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生出这个念头的当夜,睡前我便郑重定下规矩,次日清晨起,无论晴雨寒暑,一律步行前去医院。这个决定让我满心振奋、心绪澄澈,躺卧床榻之上,毫无睡意,静静在心底丈量、梳理着从家门到医院大厅的全程路距,一寸一寸、一段一段,细细划分、默默铭记,满心都是对全新生活状态的期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将整条五公里左右的路程,清晰划分为五段,每一段距离、每一处节点,都烂熟于心。从小区家门口到湖堤路,刚好一公里,路面平坦、绿植繁茂;从湖堤路到一号桥南端,又是一公里,临湖而行、风光旖旎;从桥南到桥北,一公里稍多,过桥跨湖、视野开阔;从桥北到体育场十字,标准一公里,街道规整、市井烟火浓郁;从体育场十字到医院大门口,距离超一公里,街巷纵横、烟火寻常。全程算下来,最少五公里,不多不少,日日往复,步步修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作者简介 小河水,原名董怀禄,新浪博客和微博昵称:长安亦君;微信 和QQ昵称:细水长流。原中学高级教师,现已退休。十堰市首届十大名师,中国中学骨干教师。中国新文学学会、中华精短文学学会、中国作协十堰分会会员,原十堰市语言文学学会常务副秘书长,乡土文学作家,精短小说签约作家,西部文学副主编,咸阳文学院理事,曾任《青少年爱国主义教育》丛书副主编。作品见诸多种报刊杂志和网站,多次荣获文学大奖:其中包括首届和第二届“西部文学”一等奖和第三届“咸阳文学”奖。出版有个人专集《怀念与忧思》《黄土魂》《董怀禄短篇小说选》《家在牛角塬》《我是啷嘀当》(上卷)《好好活着》《红苹果,紫葡萄》《梦回牛角塬》《我愿做根萝卜》等。</span></p>